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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7、太医看不出来的(第2/3页)
疼留到回去再算,先看眼前的人。
她又看了一遍嬷嬷的手。
被子掀开的边沿压着腕骨,赵馥灵先看指尖,再看掌心。她先看了看指尖的颜色,才轻轻握住那只手,没有使劲拉扯。
指甲床是淡淡的紫,按下去,松开,血色回得很慢。手脚凉,额头却黏着一层薄汗。
郑君珩站在床边,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。屋里没人催她,连桌上那盏空茶盏都像是受了规矩管束,端端正正待在原处。
郑君珩说的症状,一条一条对得上。胃口差,睡不安稳,没力气,越补越虚。
这些都像老。
也都像别的。
郑君珩往前走了一步,才开口道:“三位太医,引的是同一句书:‘年四十,而阴气自半也。’嬷嬷五十五了,他们说不奇怪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,目光从桂嬷嬷的手移到郑君珩脸上。他把太医的话记得很清楚,说得平静,却像每个字都在心里来回磨过。
“太医没有说谎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们看见的瘦弱、疲累是真的。”她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,“可只说年纪大,还不够。这三个月,她身边吃的、喝的、用的,也得问。若真有人动手,就不能漏掉;若是别的病,也不能耽误。”
她没有再往下说病名,也没有把原因硬塞进一个尚未打开的空格里。那句书写的是一年一年,不是三个月。时间不合,已经足够让她重新审视这屋子里每一件看似寻常的事。
他什么都没说,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收紧。赵馥灵看见那个动作,没有把他的沉默催成一句承诺。
赵馥灵先收回目光,再看向床边。问清眼前这个人的日常,比猜郑君珩现在多愤怒更要紧。
***
“殿下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要用一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闻这间屋子,记得什么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没有笑,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在说胡话。
他只是说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闭嘴,站着。大概一炷香。”
“好。”
小馥在她脑子里说:“收到。殿下的差事很明白,闭嘴和站着,都是本系统能理解的指令。”
赵馥灵差点分神,立刻在心里警告它别添乱。她才不需要小馥替郑君珩颁发一张“今日站立合格”的评语。
就这样。
没有“你怎么做到的”,没有“这不合常理”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被削干净的竹子。
那身衣袍垂得平整,袖缘藏着细密的暗纹。方才还在床边收紧的手指,这时已垂在身侧。他把所有疑问都留在眼底,没有挡她的路。
她在心里问:
“小馥,代价?”
“一次倒带,隔天鼻子归零。”小馥回得很快,像早就把答案备好,“追一天和追三天,代价一样,都是一整天。再往前,屋子就记不住了。”
“一整天。”
“只做一次正常倒带,代价从明天天亮到后天天亮。今天不能再倒第二次,也别另外深推嗅觉;两样并着用,会当场失嗅,直到明日入夜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把界线过了一遍。她眼下要找的不是一个好听答案,而是能经得起追问的痕迹。鼻子若歇上一日,她仍有耳朵、眼睛和脑子,只是少了一把最趁手的钥匙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您每次说知道,”小馥停了停,“这次我选择相信您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,这份信任来得颇为随便,等事情办完再记你的功。小馥没回答,显然对功劳一事另有一套帐本。
她闭上眼睛。
***
她坐稳,将注意力收在床边这一小片地方,不再往整间屋子的深处拆气味,只启动一次倒带,顺着尚能留下的近三日气息往回找。
她闭着眼,屋子仍是眼前这间屋子。没有门被谁推开的画面,也没有过往的人站到她面前。
先回到她刚才留下的气味。薰衣草、衣料,郑君珩袖口的冷杉。这些是现在,她先把它们记清。
往回约半个时辰,门口有一小段皂荚与栀子混在一起的气息,聚过,又淡了。她只能认出这样的停留,认不出那个人是男是女,更看不见他当时在做什么。
再往前,午前有一阵潮气掠过,旧味被吹散一些。像窗开过,却也得看屋里此刻的窗和风向,再对一对。
昨天。
气息断断续续,有的地方只剩一点。她没有硬把它们补成完整的一天,安静等那段杏仁样的味道浮上来。
申时前后。
那一缕味道出现在床沿,离眼前枕头的位置不到一尺。水壶、茶盏与炉边,没有留下同样清楚的痕迹。
她在心里记下:靠床边。
不是谁的手,不是一只看得见的碗,更不是已经知道怎样下药。她只认得味道停过的地方。
前天,约同一段时辰。
床沿又有相近的气息。
大前天,也有。
三次,都在倒带能摸到的范围内。时间相近,位置也相近,像是有人每日在这里做一件事。
额角开始冒汗,她攥住衣角,没有再往更早的日子追。气味的深浅并不相等,她也没有拿鼻子把它们换算成同样的分量。
“到这里。”小馥在她心里提醒,“三天之外,不追。”
她停了。
***
她睁开眼,想起身时才发现膝盖是软的,手扶着床沿才站稳。
床沿在她掌下硌出一道硬硬的边,支住了她几乎往下沉的身体。窗边那盆兰草仍静静立着,叶面映着一小片日光,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鼻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空。像一个住了很久的房间,被人搬走了一半家具。
“主人,今天还能正常闻。”小馥的声音很轻,“可是别再加码。方才只是一次倒带,没有另做深推;失嗅仍从明天天亮开始,直到后天天亮。”
赵馥灵把手指从床沿收回来,稍微屈了屈膝,试着让重心稳住。她不想叫人看出自己快站不住,也不想让身体替她抢先回答问题。
“多久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一整天。到后天天亮。”
很好。
她用最短的时间,把这一整天要说的话,在脑子里排了一遍。
水壶,茶盏,炉边,床边。她先把每一个位置都记清楚,免得疲倦把先后顺序搅乱。当她把那点消息排好,才抬起头来。
“殿下。”
郑君珩一步就跨到她身边,伸手要扶,又在半空停下,收了回去。
他没有碰她。
她心里记了一笔。
他的手收得很快,袖口擦过衣料,发出一声细响。他让开床边的小凳,等她坐稳,才开口,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塞进她正要说的话里。
“说吧。”他说。
“先查床边。”赵馥灵喘了口气,“那一点杏仁样的气息,留下最清楚痕迹的地方,靠近嬷嬷的枕头和嘴边。壶、杯和炉边暂时没找到,不能就说水、药、饭都已排除了。”
她说得不快,每一项都停得清楚。郑君珩的目光落在床边,像是在把那几个位置逐一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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