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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8、御前(第2/3页)
走得小心,鞋底落在砖面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赵馥灵望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,喉间微微发紧,却把手收在袖中,没有上前。
一进殿,她就跪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砖上。
“奴婢翡翠,叩见陛下。”
“抬起头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是红的,可是没有泪。
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眼睫颤了一下,才把目光放到御座方向。
“说。”
她说了。
从三个月前,第一次有人拿着她母亲的手帕,站在她面前。
到匙柄里的粉。
到每天申时。
到那张纸条。
到她女儿在别庄里,夜夜喊饿的那些晚上。
她说得很慢,一句一句,声音抖,可是一句没有漏。
说到最后,她的手指拢进衣袖里,抓紧了那块粗布。赵馥灵看见她指节微微发白,便把眼神移开,不让自己盯着她看。
说完的时候,整个殿里,只剩银杏叶在窗外沙沙作响。
“这是七皇子逼她说的。”张叔同温声开口,“陛下,此妇人受制于七皇子,臣不怪她。”
“受制于谁?”承平帝问。
“这……”
“张卿。”皇帝看着他,“朕在问,她这三个月,受制于谁。”
张叔同脸上的笑,停住了。
可赵馥灵看见了。
那张笑脸停得极短,短得像一滴水落在石上,眨眼便收了形。赵馥灵仍把那一下记了下来,心想,原来再厚道的笑,也有忘了当值的时候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陛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女请以一事自证。”
***
“听说,”承平帝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,“你的鼻子很灵。”
“臣女不敢说灵。”
“那说说,你敢说什么。”
她抬起眼睛,直直迎上去。
皇帝那双眼睛,和郑君珩很像。
静,深,像一口井。
可是这口井,结过冰。
她看见御案一角映着窗缝透进来的光,光落在明黄衣袖上,薄薄一片,随着他的手指微动,便从布纹上移开了。
“臣女这里,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,双手捧起,“有一只酒瓶,瓶底刻着七皇子殿下的私印。”
殿内,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起得急,撞在寂静里,立刻显得格外清楚。赵馥灵的手仍稳稳托著白玉小瓶,她隔着干净的布托住瓶底,避开封蜡,玉的凉意仍透过布料渗来。
“这是三天前那一夜,子时有人潜入殿下书房,企图藏进酒柜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人已被当场拿下。瓶口封蜡上,有一枚拇指印。”
她又取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纸角被她捏得平整,没有多余的褶痕。她把纸与瓶分开拿着,让殿上每个人都看得清楚两样对象。
“这是从城西别庄的看守身上搜出的手令。”
“臣女请陛下,准臣女蒙住双眼,以鼻辨出,那一枚拇指,属于谁。”
张叔同的脸,没有动。
可他的手,在袖子里,微微收紧了。
承平帝看着她,看了三息。
那三息里,殿中无人出声。她能听见自己衣袖擦过瓶身的一点细响,也听见窗外银杏叶被风推着,撞上枝梢又散开。
“朕倒要看看,”他说,“妖术是怎么个辨法。”
***
五位大人,被请到殿中央,先分立两侧,还没有排定辨认的次序。
吏部侍郎张叔同。
户部侍郎李大人,兵部郎中王大人,太常寺卿赵大人,御史钱大人。
五个人,都是五十上下,都用鼻药,都写得一手好字,指尖都有常年磨墨的淡淡的黑。
是郑君珩一个一个找来的。
他们都以为,这是个笑话。
站定时,李大人先看了看左右,鼻尖轻轻动了两下。王大人也抬袖理了一下衣襟,像是担心一会儿伸手时,官袍会比自己先露出破绽。
赵馥灵在心里想,五位大人平日写字都能写得一手好字,今日若要在拇指上比出高下,倒是谁也不肯先把墨交出去。
一个太监用黑布,蒙住了赵馥灵的眼睛。
黑布带着布料晒干后微微发涩的触感,系在脑后时,打结的手指很快便退开了。
内侍先确认黑布不透光,才请五位大人重新排定位置。她面前没有谁报名,也没有人出声指点。
世界黑下来。
只剩气味。
殿里的气味,一下子变得很清楚。
银杏叶的青,御案上檀香的沉,窗外泥土的湿。
她喉咙微微一紧,肩背那根绷住的线松了一丝;窗外的湿气像雨后被鞋底带进屋里的泥,贴着砖缝往上浮,最后才辨出一缕泥土的气息。
五个人,一个一个,伸出右手的拇指。
她吸气。
第一个,鼻药,龙脑的凉,一点汗。
第二个,鼻药,薄荷,墨,不浓。
第三个,鼻药,沉香,纸。
第四个……
她停住了。
黑布底下,她没有立刻开口。呼吸在胸口稍稍放慢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摸到自己衣袖边缘,捻了一下,再松开。
墨。
上好的松烟墨,沉,润,带一点樟脑。
墨底下,卷着一股辛辣的凉。
加了薄荷和麝香的鼻药。
还有第三样。
干净的、细的、护手膏。
她没有急着说。
她再往下闻了一次。
那一瞬,所有人都安静得像在等一根丝线落地。她知道,自己若把每一缕味道都摊开来细数,便会把最重要的那一缕也弄丢。
“第四位。”她说。
***
黑布被扯下来。
站在第四个位置的人,是张叔同。
殿内,有一阵极轻的骚动。
李大人下意识把手往袖里收了一下,手指碰上袖口又停住,仿佛忽然觉得一双拇指也能被人看出许多文章。
“巧合。”张叔同笑着说,笑得有点勉强,“五选一,总有运气。”
赵馥灵揉了揉眼角,黑布留下的一点暗影在眼前散开。她还没开口,便听见自己心里的小馥很轻地嘀咕:“主人,若五选一算运气,那张大人今日运气确实很不肯配合。”
她把这句话咽回心里,脸上没有露出半分。
“再来。”承平帝说。
张叔同却在这时开了口。
“陛下,臣请换位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五人的位置,由臣自己来换。”
承平帝看了他一眼,准了。
换位之前,张叔同抬袖拭了拭额角的汗,袖口在掌心停了一下,两手拢在一起搓了搓,像是殿里闷,手心潮。五人先等在原处,没有立即换位。
那几下擦拭与搓揉都不急不慢,做得十分自然。赵馥灵看着他的袖角落回身侧,将每一个小动作收进眼底,随后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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