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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2、三样全中(第1/4页)
邱老板是在九月初九,重阳那天,亲自上门的。
重阳的日头明亮,照在青石板上,连石缝里的尘土都看得清楚。街边有人插了茱萸,红纸旗被秋风一掀一掀,像是生怕路人忘了今日该登高,偏偏长安街上最忙的仍是做买卖的人。
观香阁门口飘进一缕食物的暖甜,赵馥灵肩头不觉松了些。那香气像冬日刚剥开橘子时,指尖沾上的清甜,原来是隔壁食肆蒸出的黍糕香。
他五十来岁,身形肥胖,穿一件绸缎的酱紫长袍,手上戴着三枚金戒指,每走一步,戒指就在阳光里晃一下。他是长安药材行的行首,门下十几家铺子,说话嗓门大,笑起来眼睛瞇成两条缝。
他的衣襟在门口略略一滞,跟着才跨进来。绸缎袍子贴着腰身,走动时泛起一片暗光;他屈了屈手指,三枚金戒指轮番映出细碎的亮光,仿佛他走到哪里,哪里便先收到了他的名帖。
他一进观香阁的门,先拱手,笑得很客气。
赵馥灵在柜台后起身,袖口垂落时,披帛上的银线随之一闪。她没有急着迎上前,只把手边的笔搁下,等他先把话说完。
“赵掌事,久仰久仰。”
“邱行首。”
“听说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掌事的识香,在含章殿上,连陛下都惊动了。”
“过奖。”
邱老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旋即掠过柜上几只陶罐,又落回她身上。那笑意周到得很,周到得让人觉得他连每一分都算好了。
“老朽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大道理。”邱老板笑得更深,“老朽只知道一件事:做药材这一行,最要紧的,是辨真伪。”
“行首说得是。”
“所以老朽想,”他的手指,轻轻摸着金戒指,“既然掌事的鼻子这么灵,能不能,当着大家的面,让老朽的朋友们,开开眼?”
他说“开开眼”时,门外恰有一个路人探头进来,眼睛睁得倒是很大,手里还抱着一袋糕饼。春杏瞥见了,赶紧把门边的小凳往里挪了挪,免得那人一脚踩空,糕饼先替他进店。
赵馥灵抬起眼。她今天穿一身青玉色的窄袖襦裙,月白织银的披帛,发上只一枚小银梳,手腕内侧,点着一滴调淡的佛手柑香油。
日头正从门口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袖口,也照亮了披帛上的银线。她选的是先前备下、减去光敏成分后再调淡的那份,只留一点清亮的气息在衣袖间。近旁的香料罐都已合上,她也没有再添香,免得待会儿辨物时,鼻子先被自己缠住。
铺子外头的街上,不知什么时候,聚了一圈人。
起初只是几个人停下脚步,听见里头说话,便多站了一会儿。后来有人从对街唤来同伴,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内张望,转眼间,门前便挤出一圈肩挨着肩的看客。
药行的老掌柜,粮铺的伙计,隔壁茶馆的客人,还有几个一眼就看得出是生面孔的、衣着整洁的、神色安静的人。
那几个生面孔站得很有分寸,既不跟旁人搭话,也不往前挤,目光却一个不落地留在铺子里。赵馥灵扫过他们时,心里悄悄记下了位置。
邱老板身后,站着两个伙计,捧着一只黑漆木盘,盘上盖着红布。
红布边角垂在盘沿,随着伙计的手微微起伏。两个人站得笔直,一个下巴绷紧,另一个双眼盯着鞋尖,仿佛多看一眼红布,便会被布底下的东西责怪。
她心里明白了。
这不是拜访。
是摆擂台。
***
邱老板把手从戒指上放下来,掌心朝上,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。人群立刻安静了一些,几个站在外头的还踮起脚尖,像要把耳朵也伸进来。
“邱行首想怎么比?”
“简单。”邱老板笑,“三样东西,蒙眼辨。”
“哪三样?”
“说出名字,说出来历,说出好坏。”
他说得简单,四周却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茶馆的客人把手里的茶盏交给同伴,粮铺伙计甚至把一袋麦子放到脚边,仿佛接下来的输赢,能替他省下半日的工钱。
“全中,”邱老板说,“老朽赔观香阁三十两银子,从此行会上下,见了掌事,行礼三分。”
人群后头,有个声音脱口而出:“三十两!”
是赵馥兰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门边,袖子里露出半截算盘,被身边的春杏一把拽住。
算盘珠子撞在一起,噼啪响了一串。赵馥兰的手还维持着要往外伸的姿势,春杏则把她的袖口攥得牢牢的,两人一个想往前,一个像在拦一只即将扑向鱼缸的猫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嫡姐的心跳本宝听不到,不过她刚才那一声,比您的心跳还响。”
赵馥灵垂下眼,在心里说:“你是拿什么听的?”
“您的耳朵听见了,我便知道。”小馥答得一本正经,“本宝负责分析,并不负责替她收帐。”
她差点被小馥这句话逗出一点笑,硬是把唇角压住。这种时候,笑得太早,旁人还以为她已经把银子放进自家钱匣。
“若不中呢?”
邱老板的眼睛,弯成了一条缝。
“那就请掌事,把‘观香阁’的牌子,摘三个月。”
人群里,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几个老药商互相交换了眼色,茶馆客人则小声问身旁的人,摘牌三个月是不是连门都不能开。对方沉吟片刻,说:“门大约还能开,心情就不好说了。”旁边的人立刻用胳膊肘碰他,叫他此时少说两句,免得观香阁还没输,他先替大家把胆子吓没了。
门边的赵馥兰,被春杏拽着袖子,脸色发白,用口型说:不要答应。
她用力得连袖口都皱成一团,眼神里写满了不赞成。赵馥灵看得明白,也知道她不是怕那三十两少了,而是怕这场比试根本不公平。
赵馥灵看着她,微微摇了摇头。
然后,她对邱老板说:
“好。”
赵馥兰手里的算盘珠子又撞了一下,春杏这回索性握住了她的手腕。赵馥兰转头瞪她,春杏面无表情地把她袖子上的褶子抚平,仿佛刚才只是替她整理衣裳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掌事请讲。”
“三样东西,请行首当着大家的面,自己挑,自己装,自己封。”她说,“我先蒙眼,不看,也不摸;封好以前别往我面前送,等到辨的时候再开封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平稳,却把邱老板预备好的每一道退路都摆上了台面。她把双手放在柜沿,掌心朝下,让旁人看清她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东西。
邱老板笑着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他回头朝两名伙计略一示意,两人立刻往桌边走去。红布仍盖在黑漆木盘上,伙计守着盘子,等她先蒙好眼。
***
铺子里的门被合上了一半,外头人群仍挤在门口。有人悄悄往内推,有人被后头的人推得前进半步,最后两个都装作自己只是站得不太稳。
黑布,蒙上了眼睛。
布料在她眼前收紧,外面的光一寸寸退去。她让春杏在脑后系好布结,稍稍调整位置,直到布边贴住鼻梁上方,不留一条能偷看的缝。
世界暗下去。
只有气味。
铺子里,很安静,连呼吸声都清楚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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