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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39、早布好的退路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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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家的帐房里,赵馥兰已经在等她了。
帐房的窗牖半开着,纸窗被风推得轻轻一鼓,又落回原处。桌上几本簿册按年份摞着,封皮边角磨得发毛,最上头的一本还压着一支细细的算筹。
这一次,她没有埋在帐堆里,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蓝皮的运货簿,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茶,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杯沿,指节发白。
杯口的茶色已经沉了下去,赵馥兰的指尖贴在杯沿,迟迟没有去碰那口茶。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倦色,衣领却仍收拾得一丝不乱,连发间的簪子也插得端正。
顾长庚坐在她对面,一身绛紫的长袍,手里捧着念珠,一颗一颗拨得飞快,眼神却死死盯着桌面,像在看一条会咬人的蛇。
念珠在他指间连成一串急促的轻响,珠子滑过指节,偶尔撞在一起。他端坐着,背挺得很直,唯独那双眼睛不肯离开桌面,仿佛只要抬眼,桌上那本簿子便会张口问他话。
“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他一见赵馥灵进门,立刻说,“我是个生意人,我只管运货。货里是什么,不是我该问的。”
他说完还把念珠往掌心里收了收,珠串末端露出一小截,晃晃悠悠地垂在袖口外。赵馥灵看了一眼,觉得那串珠子忙得比主人更像在做生意。
“顾老爷。”
赵馥灵走到案前,停在赵馥兰身侧。她没有先去看顾长庚,目光落在那本蓝皮簿册上,指腹在书脊边缘轻轻掠过。
“真的。”
“您别紧张。”
顾长庚下意识抬起肩,又很快放下。他似乎想把念珠捏得更稳些,指间却因为太快而滑过一颗,珠子啪地撞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顾长庚的念珠停了一息,又开始飞转,“我只是心悸。”
赵馥兰没理他,直接把运货簿推到赵馥灵面前,翻到其中一页。
赵馥兰翻页时,纸张擦过桌面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她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,没有立刻说话,只把簿册往赵馥灵面前又推近了一些。
“二月十八,扬州出货,”她说,“货名:扬州药材,二十筐。收货人:知微善堂长安分号。运费,一百二十两,到付。走的是运河,十天到。”
顾长庚把念珠握得紧了一点,像是生怕珠子也要对这笔买卖发表看法。赵馥兰没有抬头,只把那一页的边角压平,让纸上每个字都露在灯光底下。
“二月二十八到长安,”她用手指点了点,“那时候善堂已经关门十来天,萧管事也已经关进刑部大牢。签收的,是一个自称善堂伙计的人,画了个押,没有人认得他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一行字。
墨色已经干透,笔画也不算潦草。那个押字落在收货人的位置,末尾拖出一道短短的斜线,像写字的人最后一笔忽然想起什么,又匆匆收住。
“顾家运过几次?”
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赵馥兰回答得很快,“我翻了三年的帐,之前没有这家的名字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手指仍压在簿册上,指节的白色稍稍退了一些。桌上那杯凉茶被手肘碰得微微一晃,杯中茶水荡开一圈细纹。
顾长庚在旁边小声补一句:“他们是扬州颜家介绍的……说是慈善事业,运费可以打折,我就……”
赵馥兰回头瞪他。
顾长庚立刻把嘴闭上,连念珠也跟着停了一瞬。他低头看着那串珠子,神色像在责怪它方才替自己发出了声音。
顾长庚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,念珠拨得更快了。
赵馥灵把簿册合上,手掌在封面上停了片刻。蓝色封皮上有几道浅浅的折痕,边沿起了毛,显然常被翻动,并非为了今日才特意拿出来。
她向赵馥兰道了声谢,赵馥兰只点了点头,仍坐在案前。顾长庚的念珠慢了下来,终于有一颗珠子安安稳稳地落回掌心,没再撞出声响。
***
王府的书房,在后院的东厢。
院墙外传来一声鸟鸣,接着又是枝叶互相擦过的细响。书房门前的石阶被晨光照出一条窄窄的亮边,赵馥灵踏上去时,斗篷下摆掠过阶角,带起一点微凉的风。
窗外有一棵老海棠,花刚开,粉白粉白的,风一吹就落几瓣,贴在窗纸上。
一片花瓣被风吹得转了半圈,停在窗纸上方,薄薄的影子落在纸面,随着光线轻轻颤动。书房里案角整洁,笔架上挂着几支笔,墨池旁摆着一枚未用完的墨锭。
书案上,铺着两张纸。
赵馥灵站在案前,月白的家常衫,围裙已经解了,披着一件灰褐色的斗篷,是前些天那一件,还没有还。
斗篷的袖口有一处不易察觉的折痕,她下意识用指腹抹了一下。这件衣裳落在肩上时仍有些宽,袖口遮住半截手背,将她的手衬得格外纤细。
郑君珩坐在案后,墨玉簪,月白圆领,指尖按着其中一张纸的边。
他的袖口收得整齐,按纸的那只手停在纸角,没有压住上面的字。案上放着一方镇纸,边缘沾了一点墨痕,旁边的笔尖已经干了。
“香药库的出纳簿,”他说,“我昨夜让人查了。这两份副本也和原件核过,印样照原件摹下,你先看。”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
他把左边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纸张滑过案面,声音很轻。赵馥灵的视线跟着那张纸移动,停在最上头的字行,先看格式,再看所填的货名。
是一张运单。
纸是官制的,印着格子,每一格填着货名、数量、路线、日期。货名那一栏,写着:
“扬州药材二十筐。”
下面,照原件摹着一枚朱红的印。
朱红的印样摹得清楚,四角分明,字与缺口都照原件留着。窗外的光落在那一抹红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
印文四个字,方方正正:
“知微善堂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个印。
她的眼睛沿着印文走了一遍,停在字与字之间的空隙。看得越久,那份端正便越像一道刻意留下的规矩,叫人很难假装自己没看见。
“这是运单上的印。”
“对。”郑君珩说,“按大晟列管香药的规矩,非经官库核准,不得私相贸易。他们的办法,是把断嗅草写成‘药材’,走官库登记的缝。官库查货,看的是印。印是真的,货就能过。”
郑君珩说话时,指尖仍留在另一张纸旁,没有去碰那枚朱印。案上的两张纸一左一右隔着半掌宽的距离,空白处多得让人无法忽略。
“所以,这枚印,”她轻声说,“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他停了一息,把右边那张纸也推过来。
右边那张纸滑到运单旁,两张纸的边缘几乎齐平。郑君珩收回手,袖口拂过案面,带起一点细微的纸响。
“这张对应的原件也是真的,而且更早。”
赵馥灵低头。
她先看见纸上的大印,再看见底下的字。纸面与运单副本一样新,字行与印样却对应着更早的底册。
右边那张,是一份回执。
纸面方正,摹着扬州府衙的大印。内容很短,只有几行:
“今有知微善堂东家颜知微,由扬州总堂管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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