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19、中元的灯(第1/4页)
五月二十,扬州城里,贴出了一张新告示。
天色才亮透,坊间的晨雾还黏在屋瓦间,街上的人已忙着开门营生。贴告示的差役走过时,木槌敲在墙上,声音一下一下,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告示是红底黑字,贴在每一个坊口、每一座桥头、每一家茶楼的柱子上,字大如斗,远远就看得见:
“今岁中元,知微善堂捐银万两,制河灯一万盏,于七月十五夜,放于运河,以祭亡者,以祈平安。”
底下一行小字:
“凡扬州百姓,皆可领灯一盏,写名于上,不取分文。”
字写得端正,墨色浓得发亮,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掀起。先看见的人往往只念前头几个字,后头的话便有旁人接过去念,三两个人站在一处,转眼就聚成一圈。
这张告示贴出的第二天,整座城就像被人往锅里倒了一勺滚油。
消息在街巷里跑得比车马快。有人买菜时顺口说一句,摊主便能添上两句;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桥头,听见半截,到了另一头已能讲得有鼻子有眼。
卖菜的在聊,挑担的在聊,茶楼里说书先生干脆把惊堂木一拍:“诸位,今年中元,那可是万盏河灯,万盏!从南门一路放到北门,一整条运河,亮得跟白昼似的,这是颜先生积的德啊!”
满座叫好。
靠窗的一桌客人拍着桌沿,说书先生趁势把惊堂木又放下去,这回没拍响,倒把自己吓了一下。他清了清喉咙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底下仍有人催他接着讲,仿佛河灯还没见着,这故事已经先亮了起来。
赵馥灵坐在茶楼角落的小桌边,端着一杯凉透的茶,听着,没有出声。
喉间先松了一点,暖意从舌根漫开,像冬日里晒透的被褥粘贴肩头。她这才辨出茶楼梁下浮着一缕沉水香,淡得几乎要被人声盖过去。
小桌上摊着一张告示,是她向张贴的人多讨的一份。
纸角有搬运时压出的皱痕。她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,免得水渍洇上纸面,目光沿着字行慢慢往下走。
她的指尖,轻轻按在“万盏”两个字上。
她在心里唤: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颜知微,要用一万盏灯,做什么?”
小馥的声音,在她脑子里,干干净净:
“我现在能做的,是建模。”
“建模?”她在心里问。
她的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茶楼里有人把瓜子壳吐进碟中,清脆地叮一声,正好落在她收住的呼吸之后。
“把几处残留气味,与您存过的地点样本、走访时记的路程接起来。”小馥解释,“可以推演他一天可能走过哪里、碰过什么,先后与停留长短,也能估。但那是模型,还得拿别的线索核。”
她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她把身子微微往前倾,袖口擦过桌面,纸张便轻轻滑了半寸。她伸手压住,没让它挪动。
“这是满电后的新功能。”小馥说,“第一次用,请小心。”
她心里短暂地浮出一个念头:这句提醒听起来很周到,前提是她能把鼻子拆下来放好,等半天过去再装回去。
“代价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建一次,需要一个时辰持续采样、比对,照常呼吸,不能憋气硬撑。之后半天,鼻子会发木。”
茶楼里的喧闹还在往上翻,隔壁桌谈起谁家今年要替亡亲领灯,声音一低,竟比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沉。赵馥灵将那张纸折起来,折痕压得整齐。
她把纸折起,放进袖里,端起茶一饮而尽。
冷茶滑过喉头,她把杯底放回桌上,杯足碰出一声轻响。那点苦味留在舌上,倒像替她把念头也一并压实了。
“走吧。”
***
福记灯坊,在城东运河边,一条窄巷的深处。
马车驶过两条热闹的街,转进巷子后,轮声便被高墙挡得沉闷起来。巷子窄得两侧屋檐几乎要碰在一处,偶尔有行人让到墙边,车夫便放慢速度,连鞭子都收在手里。
是扬州最大的灯坊,三进院子,一进卖,一进做,一进存,后院直通河岸,院墙根下堆着小山似的竹篾和白纸。
墙外看不出里头的忙碌,只有几根竹篾从院墙上探出尖端,风吹过时轻轻刮着墙头,发出细细的沙响。河水在巷尾缓缓流过,偶有船桨击水,声音传来时,远得像隔着一层纸。
这一个月,福记关了门,不接散单,只做一件事:替知微善堂,造一万盏灯。
巷子里的人早已习惯门扉紧闭,路过时仍会放慢脚步朝里头看一眼。有人猜灯坊里必定堆满了纸,有人猜里头的师傅连吃饭都要对着竹篾;猜得最认真的那位,还曾把手指伸进门缝比量,最后被自己的袖口勾住,站在原地解了半天。
赵馥灵到的时候,日头正高。
日光落在窄巷地面,将车轮的影子照得短而清楚。她下车时先抬手挡了一下眼,等视线适应,才把衣袖往腕上理平。
她今天穿的是素色的出门衣,月白窄袖,青灰半臂,头上围一方蓝布巾,打扮得像个寻常的买办娘子。身后跟着翠微,一身短打,扮成随从,再后头,是顾泽。
翠微把衣襟束得利落,腰间没挂多余的东西,走起路来步子不大,偏偏让人觉得一旦有人挡路,她能把人连同路一起移开。顾泽则抱着一本帐册,脸上费力摆出沉稳的神情,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门楣上瞟。
顾泽今天穿一件灰布长衫,腰间挂一只旧算盘,头上扣一顶小帽,脸上写着大大的“我是个帐房”。
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帐房,出门前还在袖口塞了两张纸,走了几步便发现一张滑了出来,悄悄用脚尖踩住,再弯腰拾起。翠微全程看着,神色没有一丝变化,仿佛这也是帐房的一种计算方法。
“你的算盘,”赵馥灵小声说,“是倒着的。”
顾泽低头,默默把算盘转了个方向。
算盘珠子碰在一起,噼啪响了几声。他转完后还慎重地摸了一遍,确认每颗珠子都在原位,才把手收回去。那表情端庄得近乎悲壮,仿佛方才失手的不是算盘,而是整座帐房的名声。
灯坊门口,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,圆脸,小眼,笑起来眼睛只剩两道缝,穿一件酱色的短褂,袖口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常年在人前走动的人。
门前的地砖被日头晒得发白,管事站在门影里,手上拈着一方帕子,见人来便先把帕子收进袖中。那笑容挂得很稳,像是已经在门口迎过许多回客人。
“几位掌柜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从苏州来的,”赵馥灵学着生意人的口气,“听说知微善堂的中元灯,是全扬州最好的,特意来看看,想订一批做样子。”
她说话时把尾音放得平缓,既不显得太急,也不显得太像来打听消息。顾泽站在她身后,两手捧着帐册,努力把目光停在一个不会惹人起疑的地方,结果停在了管事的鞋尖上。
那管事眼睛一转:“哎呀,这个可不巧,咱们这一批,是善堂专用的,外头不卖。”
他说得客气,门却没有让开,身子也没往旁边挪。翠微往他身后看了一眼,只看见半扇门和门缝里一线昏暗,便把目光收回来,像一截安安静静的门柱。
“看一看,不买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管事话头拖长,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一转。顾泽立刻低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