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25、赴约(第1/3页)
七月初十,清晨,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徒,捧着一只漆盒,站在临时铺子的门口。
天才亮透,屋檐下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潮气。门前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暗,远处有人推开木窗,铰链发出短促的吱声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他穿知微堂的蓝布短褂,发束得整整齐齐,脸色比晨雾还白,双手捧盒,捧得微微发抖,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烧起来的炭。
赵馥灵站在门槛内,没有伸手。
她身后的店堂还留着昨夜收拾过的痕迹,几张桌子挨得不齐,墙角靠着一只未收起的竹篓。她方才才把袖口理好,视线便落在漆盒上,没有挪开。
“颜先生,”少年的声音很细,“请王妃,后日午后,到荷池喝茶。”
他停了一下,低下头,把盒子举过头顶:
“只请,王妃一人。”
那句话落下,门边值守的伙计不由自主地看了赵馥灵一眼,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,仿佛多看一眼便也算收到了邀请。
她让少年先将盒子搁到门边空案,开盖。盒里,是一张素白的请帖,一枚干栀子,和一小撮桂花陈皮。请帖上只有一行字,墨色温润,笔画端正:‘荷池茶一盏,旧事一桩,只谈,不争。’
她把请帖凑近鼻尖,闻了一息。
鼻腔里先泛起一点微涩,喉间跟着收紧,像站在刚收拾过的书房里,翻开一册被人合了多年的旧簿子。那股气息落在舌根,清清淡淡,辨得出墨纸与艾草的气味。
墨,纸,艾草。气味平常得很,闻不出一个人究竟想做什么;那份平常,反而让她背脊微微发凉。
她把纸面再看了一遍,字迹并不潦草,最后一笔也收得稳,没有匆忙留下的墨团。这样的邀请,若是写得更客气些,倒还能叫人自在些。
帖上没有明写威胁,没有多留一句暗示。
只有一杯茶的邀请。
她将案上的盒子取起,指尖感到盒底微微的温度,像刚从谁的手里放下来。
那点温度隔着漆木粘贴来,让她指腹停了一下。少年低垂着脸,肩膀绷得紧紧的,连呼吸都像怕碰坏盒中物。
“回去告诉颜先生,”她说,“我考虑。”
少年如蒙大赦,深深一揖,转身就跑,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慌乱的碎响,跑出十步,又猛然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里,有恐惧,有不忍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一眼短得几乎来不及辨认,少年的手却在身侧攥成了拳。晨雾从他背后慢慢漫过来,吞掉了他衣角上的蓝色。
然后他跑远了。
赵馥灵把漆盒合上,盒盖与盒身相扣,发出一声极轻的喀响。门口的伙计咳了一声,似乎想问什么,最后只把扫帚往墙边挪了挪。
***
后堂里,所有人都在。
门帘落下时,外头的杂声便远了一层,屋里的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案面上,薄薄一片,没有照到众人的脸。
翠微站在门边,手已经按在刀上,指节发白。
她站得笔直,衣袖垂在腕边,连腰间的佩带也整整齐齐。只有按刀的那只手,骨节清楚地凸起来。
赵馥兰坐在案旁,面前摊着半本帐,算盘停在一个没拨完的数字上。
她手边的笔搁回了砚边,墨色还湿,像这笔帐也知道此刻不该往下算。
承砚坐在窗边,手里仍握着那段只钻了三个孔的竹子,一动不动。
竹屑沾在他袖口,细得像一层灰。他的拇指压在竹节上,指腹已经磨出一道红痕。
顾泽抱着册子,蹲在墙角,连打喷嚏都憋着,憋得脸通红。
他眼角含着水光,两边鼻翼不住地翕动,册子被他抱得紧紧的,仿佛只要一松手,喷嚏便会替他把整本帐都翻完。
念儿坐在赵馥灵对面,两条腿晃啊晃,嘴里含着糖,眼睛骨碌碌地转。
糖在她嘴里转了半圈,她便拿舌尖把它顶到另一边,神情严肃得像正在替众人逐一验看。
谁也没有先开口。窗外的蝉,一声接着一声,叫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不许去。”翠微先说。
她说得很快,像这句话在心里已经练过许多遍,一出口便不肯留余地。
“他请的,是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更不许。”
翠微答得干脆,眼睛仍看着她。赵馥灵低头摸了一下请帖的边角,纸张薄而平整,没有折痕。
“他没有要杀我。”
“小姐怎么知道?”
翠微的声音压低了,手仍扣在刀柄上。窗外的蝉声忽然拔高,像有谁在墙外把一根细弦绷得更紧。
“他若只想杀我,”赵馥灵说,“不必请我喝茶。”
她说得平静,心里却知道,这句话并不能让任何人安心。也许只是一个判断,也许是她硬替自己找出的那道门缝。眼下每一个人都在等她说出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,她偏偏没有。
翠微的手,在刀柄上,紧了又松。
“小姐,”她低声说,“奴婢陪您到桥头。”
“桥头可以。”
翠微的下颌绷着,听见她答应,肩线才松了极细的一点。
“奴婢守在桥头,不动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小姐若有事,”翠微说,每个字都像咬碎了的,“奴婢三息内,到。”
她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真的三息保证。她们另约好,禁步急敲三声便是求援;桥头要看得见亭子,若被人拦住视线,翠微就往前,不必守他的规矩。
她点头。
赵馥兰终于把手从算盘上收回来,几颗算珠碰在一起,发出一串零碎的声音。她看着赵馥灵,目光里有疲惫,也有一点不愿说出口的担心。
承砚抬起眼:“我也去。”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承砚的手指收紧,竹子在他掌中微微一声轻响。
“因为,”她看着他,“他想见的,是我。”
承砚沉默,握着竹子的手,指节泛白。
窗格上停着一只小飞虫,翅膀贴着木框,一动不动。屋里没有人去管它,倒是顾泽悄悄把册子往鼻子下方挪了半寸,显然仍在和那个喷嚏较量。
赵馥兰终于抬起头,声音有一点哑:
“馥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去?”
屋里,静了一息。
她垂下眼睛,看着手心里,那张素白的请帖。
纸角压在掌纹之间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她拇指沿着纸边慢慢滑过,指甲刮起一声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娘留下的那个匣子,锁还缺最后一段。”她轻声说,“若分成三份,还有三分之一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连窗外的蝉声都像隔远了一些。赵馥兰的算盘上,那颗没有拨完的算珠仍停在原处。
“那一段,”她说,“我猜,在他手里。”
她指的是母亲留下的对象与香方,没有向众人说脑中那三道锁。
她没有再看任何人,将请帖放到案上。白纸平平整整地落下,压住半张未写完的帐页。
***
初十夜里,她一个人,坐在后堂。
白日的声音散尽了,屋里只剩桌上那盏灯,照着木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