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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32、中元??灯烟(第1/3页)
七月十五,黄昏,扬州城东的运河两岸,站满了人。
暮色还没完全落下,岸边已经挤得连一条能落脚的缝都难找。有人踮起脚尖,有人伸长脖子,还有人把自家的小凳往前挪了一寸,立刻引来身后一片不满的嘀咕。那一寸很快又被挤回去,凳脚吱呀一声,仿佛也在替主人叹气。
不是一千,不是一万,是看不到边的人头。
石阶上,桥上,屋檐上,树枝上,连对岸的河堤,都被挤得水泄不通。男人们把孩子举在肩上,妇人们提着竹篮,篮里是纸钱、供果、素斋,老人们拄着拐杖,坐在自家搬来的小凳上,一动不动,望着河面。
一个坐在父亲肩上的孩子,手里捏着一块糕,专心致志地往下看。糕屑落在父亲头发上,父亲浑然不觉,孩子倒是低头检查了一眼,似乎确认这块糕还剩得够多,才又放心地望回河面。
天色,从金红,慢慢转成深紫。
暮光从远处的屋脊上一寸寸退下去,落在河水里,最后只剩一点薄薄的金色,随着波纹散开。船篷边挂着的灯笼尚未点起,灯纸被风托起一角,又安安分分地垂了回去。
河水,静得像一匹铺开的黑绸。
水面映着两岸尚未亮起的灯,倒影被细小的水纹轻轻割开,拼成一片碎白。岸边有人压低声音安抚怀里的孩子,孩子不哭了,却把两只手都攥在母亲衣襟上。
两岸的灯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立在暮色里,白得发亮。
左边,是观香阁。
右边,是知微善堂。
两岸相隔不过一水,灯却一盏盏排开,从近处延向远处,像把整座扬州城的目光都牵到了河上。
赵馥灵站在画舫的船头,一身素白,发上一支银簪。夜风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水气与纸灰的味道,吹得她的衣袖,轻轻飘起。
她把袖口往掌心里拢了拢,指节在栏杆上停住。船头的木板带著白日留下的暖意,脚下很稳,河风却一阵比一阵凉。
她身后,一排人。
郑君珩,一领玄青薄披风,神色平静。二十名北境斥候,黑甲,灰披风,分守船舷与栈桥通道,手按刀柄,一动不动。
翠微站在她右侧,袖中藏刀。
念儿站在她左后方,穿着一件素白薄衫,手里攥着一枚糖,没有吃。
念儿把糖纸捏得皱巴巴的,指尖却始终没把糖送进嘴里。她的目光跟着岸边的灯走,偶尔瞥一眼那枚糖,像在提醒自己,今晚还有一件私人的大事尚未办妥。
七位老香师,候在船舱上风一侧,白发在风里微微颤。
三十六个绣娘与五名识香人分立岸边,赵馥兰、顾泽在舱旁。画舫泊在先前留出的下风空水面,隔绳后的百姓不往烟里挤。船工守着收灯小舟,盯住风向。
人群在他们身后层层安静下来。有人握着供篮的提绳,有人双手合在胸前,更多人只是望着河心,像是怕一开口,便会惊动水上那一点将亮未亮的光。
没有人说话。
整个运河两岸,万人,一片安静。
只有水声。
水沿着船舷轻轻拍过,一下,又一下。岸边有一面小旗被风牵得簌簌响,声音很细,落进如此宽阔的安静里,反倒听得格外清楚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轻轻说:
“我数不清有几万个人,只听见您身边都在屏息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你这句话,听起来不像提醒,倒像在点名。”
“顺便提醒您,”小馥说,“您也是其中之一,请记得呼吸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,肩头才稍稍松开。
***
鼓声,从对岸响起。
咚。
鼓声落下时,画舫船头的灯影微微一晃。人群里几个孩子被大人按住肩头,连原本探出去的身子也收了回来。
咚。
咚。
三声。
人群,像被这三声鼓,同时唤醒,齐齐转头,望向右岸。
右岸的栈桥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素青的长衫,袖口沾着药渍,发上一根乌木簪,手里,提着一盏灯。
颜知微。
他站得端正,衣襟被风掀起一角,又落回原处。手中灯盏罩著白纸,尚未点燃,纸面被暮色映得几乎透明。
他向着两岸的人群,缓缓躬身,行了一个很深很深的礼。
那个礼行得很慢,腰背弯下去时,栈桥上无人移动。待他再直起身,岸边一名老人手里的竹篮也跟着晃了一下,篮中的果子碰出轻轻一声。
起身的时候,他的声音,温和,沉静,清清楚楚地,传过水面:
“各位乡亲。”
岸上,无声。
一名妇人把手里的篮子往怀中收了收。她的袖口沾着几点白色的纸屑,仍旧垂眼看着河面。
“老朽颜知微,”他说,“蒙诸位多年照拂,今日中元,备灯一万,以祭亡者,愿逝者安息,生者平安。”
风掠过栈桥,吹得他袖口微动。几位学徒垂手立在一旁,肩上衣衫同样被吹起,却没有一人抬手去按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盏白色的莲花灯。
灯瓣一层层向外舒展,纸面剪得齐整,灯座稳稳托住灯身。提灯的手指沾着一点墨痕,藏在灯影后,乍看不容易察觉。
“此灯,”他轻声说,“第一盏,由老朽亲点。”
话音落在河面上,没有被人声打散。
他蹲下身。
蹲下时,他的膝头稍稍停了停,手里那盏灯仍捧得平稳。栈桥木板承着他的重量,发出一声低低的吱响。
用一支火折子,点燃了灯心。
小小的火苗,在蜂蜡上,摇了一下,稳住,从灯罩里透出一层暖暖的黄光。
火光沿著白纸的纹理透出来,照亮了他指腹的薄茧,也照亮灯座边缘一小圈淡淡的阴影。那点光并不强,落在河水上,却像一枚轻轻按下去的印。
他双手捧起灯,轻轻放入河水。
灯脚碰到水时,浮了一下,随即稳稳托住灯身。几缕细波向外散开,碰上栈桥下的木桩,又折回来。
那盏灯,顺着水流,缓缓地,漂了出去。
岸上,有人低低抽了一口气。
有人合十。
有人落泪。
一位妇人抬手擦了擦眼角,指尖仍按在眼尾,像是不愿让那滴泪落进供篮里。
灯,一点一点,漂向河心。
灯影拖在水上,碎开,又慢慢聚回来。画舫上的人都没有挪步,只有念儿攥着糖的手指松了一下,糖又险些从掌心滑出去。她赶紧握紧,便把糖收进小袋,将目光重新放回河面。
在它身后,右岸的学徒们,一个接一个,上前,捧起灯,点燃,放入水中。
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,先托灯,再点火,最后低身放入水里。学徒的袖口擦过灯座,便立刻往后退开,替下一人让出位置。
十盏,五十盏,一百盏。
白色的莲花灯,一朵一朵,浮在黑色的水面上,像一场悄悄落下的雪。每一盏灯里,都跳着一点小小的火,倒映在水里,碎成无数更小的火,顺着水流,轻轻摇。
火光,开始漫延。
细小的光点渐渐连成一片,沿着水流往下游去。岸边有个提篮的老人换了个坐姿,竹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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