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58、扣瓶(第2/3页)
人,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王妃请说。”
“原封是送瓶人留下的,我已开验过,裂下的印蜡另存,请依实写清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我请在官库存放之前,由我当堂,另加新封。”
她说话时,右手仍停在匣边,指尖离瓶身有一段距离。瓶子就在眼前,薄得像一口呼吸就能留下痕迹,然而她没有靠近它,只把目光稳稳放在田判官脸上。
田判官看了霍承恩一眼。
霍承恩没有表示。
“加封?”田判官问。
“用我闻香堂的堂印。”赵馥灵说,“瓶口贴纸封,匣外再加堂印封条,签字画押。待领回之日,先验新封,再共同启验。”
她停了一下:
“这样,把今天入库的状态留下,日后是否开过,才多一道可查的凭据。”
她把话说得平稳,长案上的笔墨却都像忽然静了下来。田判官用拇指轻轻抚过簿册的纸边,没有急着答话。
田判官思索了片刻,点头:“合理。”
霍承恩的睫毛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臣以为,”他缓缓开口,“若加封,宜用官印,以昭公信。”
“官印可以另加,库中收存也请照录。”赵馥灵看向他,语气很平,“但这只瓶子,册上受者是闻香堂。我请并留堂印,与官封一同查验,不妨碍官库的规矩。霍内使以为呢?”
她的手指离开匣沿,掌心收拢在袖中。那句话没有抬高半分,听起来倒比谁把声音放重都更不容易挪开。
霍承恩看着她,看了一息。
一个合乎规矩的请求,他没有理由反对。
“王妃所言,”他说,“有理。”
郑君珩在旁边,轻轻咳了一声,像是在掩饰一个笑意。
那声咳嗽落得极有分寸,连赵馥兰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算盘。她把嘴唇抿成一道直线,肩头不动,算珠也不动,整个人端端正正,仿佛方才那声咳嗽是案上那枚铜印自己清了清嗓子。
***
她从怀里,取出那枚铜印。
不大,掌心大小,铜绿斑斑,印面是一朵半开的花,花心里,穿着一把小钥匙。她先用干布轻拭印面,从袖里取出一方小小的朱砂印泥。
铜印落在掌心时,沉甸甸地压住了她的指骨。铜印上的花瓣边缘磨得圆滑,钥匙的细处却仍清楚,像是经过许多人的手,仍不肯把原本的形状交出去。
厅里,所有的目光,都落在她手上。
烛火在印面映出一点红光,朱砂印泥被她放在案侧,方方正正。田判官把笔搁下,霍承恩的手仍停在匣沿,连赵馥兰也把算盘往身侧收了收,让开案边一小块地方。
她先将瓶身安稳留在槽里,只在塞顶与瓶颈之间贴一道小纸封。再取宽封条,平铺在案上的木垫板,蘸朱砂印泥,将堂印稳稳盖下,没有把掌心大的铜印往薄瓶口压。
她请田判官记下封条与纸封的搭接处,待三人签押,再共同阖匣,将宽封条跨过匣盖与匣身。接缝点上烘软的红蜡,蜡只封纸与匣扣,不去重熔那包原印蜡。
“田大人,请签押。”
田判官接过笔,在小纸封与外封条的留白处,写下名字,画了押。
他的笔画一丝不苟,落笔前先把纸条移近了些,怕自己写得太急,让墨沾上蜡。画押时,他用手掌压住纸角,写完才抬起,动作比方才翻簿册谨慎得多。
赵馥灵也签。
郑君珩,也签。
田判官把笔,双手递向霍承恩。
笔杆停在两人之间,墨迹在笔尖聚成一点,将落未落。
霍承恩没有接。
“臣是监舶,不是经手。”他说,“签押的,该是判官与物主。臣的名字,不在此物的来路上。”
句句合规。
拒接笔后,他戴着鹿皮指套的右手便搁在案边,没有再动。
赵馥灵的目光,从那张只有三个名字的纸条,缓缓移到那只手上。
烛火把封条上的三个名字照得分明,最后一笔尚有一点湿,墨色比其余地方更深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只让那张封条留在案面上,仿佛每一个字都各自有了重量。
脑子里,小馥轻轻说:
“主人,他让判官把瓶子留库,自己却没有签押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可是纸上,”小馥说,“没有留下他一个字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在众人眼前慢慢阖匣。三人把已签押的外封条贴好,让红蜡冷定,官库另加官封,才由她双手递给田判官。
木盖合拢,扣片落回原位,声音比开匣时更沉。她把匣子送出去时,手指在两侧托得很平,没有让匣子偏向任何一边。
“有劳。”
田判官双手接过匣子,小心翼翼,像捧着一碗盛满了的水。他转身,把它送进后堂的官库,铁门阖上的那一声,沉沉的,在厅中回荡了好一会儿。
铁门关上以后,厅里的光线仿佛也薄了一层。众人的目光停在门板上,只有田判官回到长案边,把簿册合上,又按住封面,像怕它也跟着被收进库里。
赵馥兰在旁边,把收条折好,放进怀里,压低声音:
“收条上,我写了十一处形貌,连蜡的颜色、塞子的歪斜、瓶身左下那一小道划痕,都写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赵馥兰把收条贴着衣襟收好,还隔着布料按了按。她办帐时向来仔细,这回连字缝里的墨浓淡都记得清楚,若让她来核对,恐怕连写字的人那日手腕有没有发酸,也要列成旁注。
“有这些,”赵馥兰面无表情,“至少不会只剩对方一句‘原来就是如此’。封条、原物和收条,要一起对。”
她说得跟报一笔帐目一样平静。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赵馥兰也看回去,仍旧抱着算盘,仿佛那只算盘此刻只差一颗珠子,就能把官库的铁门也算出个来龙去脉。
***
回到驿馆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拨得轻轻摇晃,光影落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屋里案上留著白日用过的纸,窗缝透进潮湿的夜气,吹得纸角翘起来,又慢慢落回去。
她一进屋,就把帷帽扔在榻上,三步走到案前,提笔,写了一张单子。
帷帽滚了半圈,帽沿碰到榻上的软枕,便停住了。翠微伸手把它扶正,仍旧没出声;赵馥灵已经在案前铺纸,笔尖落下去时带起一点墨香。
赵馥兰凑过来,接过看:
“松烟,二两。”
“炭粉,要最细的。”
“软羽,三根,不要染过色的。”
“宣纸,十张。”
“白矾,一小块。”
“小刷子,两把。”
赵馥兰一项项看下来,眉梢抬了一点,又很快压回去。她手里的算盘仍抱得稳稳当当,这张单子却让她难得没有立刻估算要用多少钱。
“小刷子”那一项,她用指尖点了点,转头看向赵馥灵,像是想问刷子究竟打算刷什么,又觉得先开口的人可能要被分派一把。
赵馥兰抬头,看着她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让瓶子自己说话。”
赵馥兰愣了一下,将单子放回案上,没有再问,转身出门,一路跑去了蕃坊。
她的脚步声从廊下急急远去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