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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06、祭夜(第2/3页)
着一点线头,垂在指尖,被她顺手捻掉。
素麻的,窄袖,圆领,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树脂珠串,珠子是暗褐色的,一颗一颗,磨得亮亮的。
“试试。”
念儿套上去,转了一圈。
衣裳有点长,下摆拖在地上,袖子垂过手背,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,手指在里面动了动,只露出一点指尖。苏木蹲在门外瞧了一眼,忍住笑,把脸藏到门框后面,肩膀却抖了两下。
赵馥兰蹲下去,皱着眉头,用手比了比。
“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件,”她一脸严肃,“比我算的,长了三寸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退钱。”
“退谁?”
“退,”赵馥兰想了想,脸微微红了,“我自己。”
念儿笑得前仰后合。
赵馥兰板着脸,取出针线剪刀,让念儿换下新衣。她先比好下摆与袖长,剪去多出的麻布,再一针一线缝牢。
她剪得很慢,每剪一小段,就把衣摆摊平,用指腹捋过一遍。念儿坐得乖巧,偶尔低头看她,手心里还捏着一颗暗褐色的珠子,珠子被她捂得暖了,光泽柔柔地亮着。
缝完,她捏着针,没有抬头,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别让人,把你带走。”
念儿愣了一下。
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,低头看着赵馥兰握针的手。屋里的光落在针尖上,细细的一点,仿佛那句话也被穿在了上头。
“掌帐?”
“听见没有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念儿小声说。
赵馥兰打好线结,用剪刀剪断余线,站起来,转身出门。
走到门口,背对着她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然,我亏大了。”
念儿这回没笑出声,只抿着嘴,抬手把新衣上的树脂珠串按住。赵馥兰走得很快,鞋底踩过门外的竹板,留下几声轻响,像是生怕多停一刻,那句话便会被人听出别的意思。
***
祭夜,那一天,天黑得很早。
太阳刚沉进海里,岛上,就亮起了灯。
天边还留着一线暗红,海面却先黑了下去。屋舍间有人来回走动,脚步声踩过沙地,又很快融进远处的歌声里。
不是寻常的灯。
是一盏一盏,用香母木边角削成的小灯盏,木盏里嵌着小陶托,托中盛着灯油与少许香脂,点着一根细细的棉芯,火苗又小又暖,是柔和的琥珀色。
灯盏的木沿厚薄不一,有些边角留着刀削的痕迹。孩子们捧得小心,老人们把灯放在掌心,低头看着火苗,光便一晃一晃地映在他们的指缝间。
它们被人捧在手心,被孩子小心托在胸前,被老人稳稳放在膝前的小托盘上,从沙滩,到市集,到林间的小径,一路排开,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金色的河,往岛心的香母木汇去。
歌声,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低沉的,悠长的,蕃话,一句接着一句,像海浪,一层压着一层。
赵馥灵跟在人群里,披着素麻长衣,颈上挂着那串暗褐色的珠子。她今夜没上粉,只把眼尾的黛青描得比平日长一分,灯火一照,眼睛显得格外深。
她走得不快,袖口偶尔擦过身边人的衣裳,便收住手臂,让出一点空隙。珠串贴着颈侧,随着步子轻轻碰动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。
念儿走在她前面,被一群孩子簇拥着,旁边孩子手里都捧着小灯,念儿的双手却空着,等着接那盏祭灯。
苏木走在最前面,赤着脚,头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,一边走,一边回头,朝她们咧嘴。
羽毛在他头顶一晃一晃,几乎要碰到旁边孩子手里的灯。他每回转头,都先伸手把那根羽毛按住,按完便朝人咧嘴,仿佛那根羽毛从来就不曾闯祸。
香母木下,站满了人。
一圈,两圈,三圈,赤脚的,素衣的,一个挨着一个,歌声低低地震在地上,连脚底,都能感觉到。
灯火映在香母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,树皮粗糙,纹路深得像一条条旧河道。人群里的火光起伏,照亮一张张沉静的脸,又随着歌声往暗处退去。
阿檀站在树下,今夜,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褐麻袍,颈上,黑铁徽章,一枚一枚,擦得乌亮。
他的衣袖垂直落下,没有被人群挤皱。那几枚徽章在灯下泛着冷光,与四周的暖色隔着一段说不出的距离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盏灯。
比其他的灯,都大。
那盏灯的木沿厚实,陶托内的油面映着火光。阿檀双手托着它,指节在底下托得很稳,没有半点摇晃。
他朝人群,缓缓举起。
歌声,停了。
整座岛,静了。
连远处海浪的声音也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赵馥灵站在人群中,听见自己的衣袖被风轻轻带起,掠过腕骨,又落回原处。
“祭夜的第一盏,”他用大晟官话,沙沙地说,“给客人。”
没有人动。
阿萝从人群里,慢慢走出来,那个瘦得像芦苇的老妇人,赤着脚,先从阿檀手里接过那盏灯,再一步一步走到念儿面前,低下头,把灯递给她。
她的脚掌踩在地上,落步极轻,像每一步都记得这片土地的脾气。走到念儿面前时,她抬起脸,皱纹里盛着一点灯光。
“小香母。”她说。
念儿怔住了。
她回头,看了赵馥灵一眼。
赵馥灵站在人群边缘,指尖,一寸一寸,冰凉。
赵馥灵望着阿檀,再朝念儿轻轻点头:“只点灯。记住姐姐的话。”
念儿深吸一口气,双手接过那盏灯。
火苗,在她眼睛里,跳了一跳。
灯沿的暖意透过她的指腹,映得她的手指一片微红。她低头看了看那点火光,睫毛颤了颤,才重新抬起眼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。
阿萝微笑,托稳她捧灯的双手,再扶住她的手肘。
“来。”
两个人,一老一小,穿过人群,朝树后的香母祠走去。
歌声,又响了起来。
赵馥灵的脚,不由自主,往前迈了一步。
两个岛民,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了她面前。
很年轻,赤脚,面无表情,伸出手,在她胸前,轻轻一拦。
其中一人的手掌停在她衣襟前,隔着一寸,没有碰到她。另一人站得稍远,两脚踩在地上,肩线紧绷,眼睛盯着她的脸。
“只许,”其中一个用生硬的官话说,“香母。”
她盯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人群里,歌声越来越响。
歌声从她背后一层层涌上来,脚下的沙地也随着众人的低唱微微震动。她看着那两只拦在面前的手,想起念儿刚才接灯时,指尖被火映亮的样子。
郑君珩的手,不动声色地,搭上了她的手臂。
“馥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按约,只点灯。”君珩低声说,“若起调香的烟,我们立刻进去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声音,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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