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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08、不必叫(第1/3页)
郑君珩的衣袖,被扯裂了半截。
那截布料还挂在他腕边,边缘被撕得参差,随着祠门外灌进来的风轻轻晃动。他身后的人潮已经散开,门槛上落着几点泥印,烛光把每一道影子都拉得细长。
他站在祠门口,头发散了一缕,挂在额前,右肩的衣料裂开一条口子,露出底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他的表情,却和平日没有两样,端端正正,像刚从朝堂上走下来。
赵馥灵看了看他的袖子,又看了看他那张四平八稳的脸,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:堂堂一位王爷,今日竟连衣服都被人先行批阅,还批掉半篇。
苏木挂在他的左腿上,紧紧抱着,缺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,大声喊着什么。
小孩的两条胳膊圈得极牢,仿佛那条腿是祠里最后一根能扶的柱子。他赤脚踩在地上,紧紧挨着郑君珩的袍角,神情倒比被抱住的人更像一位严守职责的护卫。
“他在说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“这句我听懂了。”郑君珩低头看了看,“他在喊,不要打。”
苏木又用力抱了一下,缺牙的嘴依旧忙得很。赵馥灵听不出他下一句是什么,只看见他把郑君珩的衣角攥得更皱了。郑君珩垂眼看着那团小小的人,既没把他拎开,也没催他松手,任由自己的袍子继续承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“谁打谁?”
“他们想打我。”郑君珩说,“他在保护我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在苏木和郑君珩之间转了一圈。这名小护卫连王爷半边身子也遮不住,却拼命伸手护着他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莫要低估小孩子,至少在攀附这件事上,他们向来很有章法。
“你呢?”
“我没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抬起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日的天气,“我背了第四遍。”
赵馥灵怔了一下,随即看见他额角那抹红痕,才把门外那阵混乱与他此刻的平静接在一处。她的眼睛还有些红,眼睫上湿意未退,唇边却忍不住有了笑。
“这一遍,”郑君珩说,“比前三遍,有用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他想了想,“在下是客,不懂规矩,请诸位原谅。若有人要动手,请先动手的那一位,记得,是客人先被打。”
他说这话时仍是那副端正模样,仿佛真在堂上依礼陈词。赵馥灵听着那一串客气话,忍不住想,郑君珩这人平日说话总像把每个字都摆进了该在的位置,今日连挨打也先替对方安排好了先后次序。
赵馥灵“噗”地一声,笑了出来,眼泪却同时滑下来。
她想抬手擦眼泪,袖口却沾着灰,手指停在半空,最后只好把那点狼狈交给烛火照着。笑声落在祠里,轻得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深井,过了一会儿,才听见回音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郑君珩淡淡地说,“他们都停了。”
翠微站在他身后,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。
她衣襟上也沾了些灰,手臂微微抬着,似乎还记得方才在人群里挡人的姿势。她的眼神从苏木身上掠过,再落到郑君珩那截被扯坏的袖子上,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查看一件不慎受损的公物。
“是因为,王爷说这句话的时候,额头上,有一块血。”
“哪里来的?”
“外边棚口的门帘连竹杆被扯下来,”翠微说,“竹杆砸的。”
赵馥灵望向祠外,棚口垂下一角歪掉的帘布,原本固定它的竹杆已落在地上。她又看了眼郑君珩的额角,心想今日这祠门倒是公平,既扯了衣袖,也替人留了记号。
郑君珩抬手,摸了摸额角,指尖沾了一点淡红色。
他低头看了看,接过赵馥灵递来的干净布巾,按住额角,总算不再装作没事。
***
祠里,烛火静静烧着。
四根烛火立在墙角,烛泪沿着烛身凝成细细的痕。墙上挂着的影子不时颤一下,石地上的灰被踩出几道乱痕,方才散不去的急促呼吸,正一点点落回安静里。
念儿被赵馥兰裹在一件厚厚的斗篷里,坐在墙角,双手捧着一碗温水,眼睛骨碌碌地转,一会儿看看赵馥灵,一会儿看看阿檀。
她捧碗捧得很用力,两只手把碗沿圈住,像在守着一件重要得不能交给旁人的东西。碗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,她立刻低头盯住水面,连眼睛也不敢多眨,生怕里头有一滴先跑出去。赵馥灵看见她那副认真模样,忍不住在心里想,这碗水今日的地位恐怕不低,至少比许多大人都稳当。
阿檀还站在石盆前。
石盆里只剩下灰,盆沿有几道旧痕,烛光落在上头,映出暗沉的轮廓。阿檀的衣袍下摆沾着些细灰,却没有低头拂去,手臂垂在身侧,指尖在烛影里显得格外粗硬。
他的背,弯得比平日更低了。
那双粗大的手,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,指节上,青筋一根一根地浮着。
整座祠,静得,连烛花爆开的声音,都听得见。
一声极细的轻响从烛芯上迸开,念儿手里的水碗随之一晃。她立刻把碗抱得更紧,低头仔细看了看,确认水面还在,才悄悄吐出一口气。那一口气小得几乎无声,却让赵馥灵从这片沉默里看见了她仍然年幼的模样。
赵馥灵走过去,在他面前三步,停下。
她的鞋底踩在石地上,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回响。那三步的距离不长,却叫她看清阿檀身上每一处紧绷:肩胛微抬,颈侧绷着,连垂在身旁的手指都像还在握着什么。
“长老。”
阿檀没有看她。
赵馥灵没有催他。她把手指交握在身前,掌心里还留着一点冷汗,指尖慢慢陷进另一只手的掌心。
“你怕阿芷撑不下去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他的肩膀,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小,像是衣料被风碰到,可赵馥灵看见了。她的喉咙微微收紧,吐字时把声音放得更轻,免得那句话落在地上时太重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。”
祠门外有风掠过,门边的影子晃了一晃。阿檀仍站在石盆前,目光落在盆中灰烬上,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回答。
赵馥灵把视线落到那条空着的位置,指甲在掌心轻轻一掐。她想起方才那些黑褐色的小牌,想起牌前那碟白花,也想起这座祠里每一个被小心守住的空处。
“你怕香母的位置,空着。”她说,“怕她走了,这座岛,就断了。”
阿檀慢慢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像积着多年的烟尘,光落进去,没有立刻亮起来。他看她时没有怒意,也没有质问,只像一个守在门边太久的人,终于被人问起门里究竟有什么。
“断了,”他哑声说,“就是没有了。”
“什么没有了?”
“香。”他一个词一个词地挤出来,“树。岛。”
说到最后一个字时,他的声音更低,像是连那个字也要从胸口深处搬出来。
他的目光,掠过祠里那十六块黑褐色的小牌,那个空着的位置,那碟新鲜的白花。
牌子大小不一,边角被手掌磨得发暗。白花搁在碟中,花瓣仍完整,细小的阴影落在盘底。赵馥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忽然觉得那些牌子并非挂在墙上,而是把许多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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