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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34、含章殿(第2/3页)
她说得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说,今天的天气。
霍承恩的眼睫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王妃夜至宣徽院?”
“儿臣在宫城外,临街的夹道。”
“宫墙外,何以能见后院小库之门?”
“儿臣的鼻子,”她说,“比眼睛,走得远。先循香找到那扇临街小门,封条与院印,才是借灯亲眼看见的。儿臣未入门,也未动官封。”
殿内,有人忍不住,低声笑了一下,旋即被旁人的咳嗽,压了下去。
几位官员垂下眼,笑声很快止住。那条没有揭过的官封,重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皇帝没有笑。
他只是慢慢地,往后靠了一靠。
***
日光从殿门斜斜照进来,落在石面上,形成一道窄而明亮的界线。赵馥灵站在界线前,袍袖的影子停在脚边,像一朵被定住的云。
“第三,”赵馥灵说,“儿臣的随员温氏,被内使列为‘无籍蕃人’,扣于市舶司。儿臣的夫君,郑君珩,亲笔写了保书,补列随员。内使说:保书可收,人要等查完。”
“是。”
“儿臣请问,等了多久?”
“回王妃,”霍承恩的声音,依旧温柔,“依例,快则一月,慢则三月。”
“现今,已过了五个月。”
“查验中途,须核对海外商旅之名册,来往文牒,颇费时日。”霍承恩歉然地说,“下官不敢草率。”
赵馥灵点点头。
她点头的动作很轻,发间的珠串随之微晃。她听见了,却没有收回追问。
“那么,温氏如今,在何处?”
“仍在查验中。”
“在市舶司后仓?”
霍承恩微微一笑。
“查验之人,自有安置之处。”
他没有说在,也没有说不在。
他抬起眼,温温地,反问了一句。
“王妃问完温氏,下官也斗胆一问。观香阁东厢那位老人,年近九十,入港之日藏于舱中,至今无籍。此事,也是下官之过吗?”
话音落下,殿中那些本就压低的呼吸,变得更轻了些。几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又把目光收回去,仿佛谁先看向谁,谁便得替这件事多担一分心。
殿内,所有人的目光,都转到了她身上。
她的手指从袖底松开,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淡淡的痕。这个问题她不能绕开,也不打算把它推回给任何人。
“不是内使之过。”赵馥灵说,“是儿臣之过。她那天藏在舱里,是儿臣让她藏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御座。
“陛下,她叫阿芷,是闻香堂第十七代。四十年前,她渡海来到大晟,在扬州、长安,教了二十几年香。颜知微、淑妃娘娘,还有儿臣的娘亲林嫣,都是她的学生。柳氏夫人,也跟她学过半年。”
她说到“阿芷”二字时,声音仍旧平稳,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。殿中没有谁替她补上一句,所有人都等着她把话说完。
“她生在海外,却曾在大晟授香多年,不该只剩‘无籍’两字。”她说,“藏人未报,是儿臣的错。她的来历,请陛下命人核清;能否准她留居,依旨补籍,儿臣在此请恩。”
珠帘后面,很久没有声音。
珠帘垂得密,日光落在珠面上,一粒一粒亮起来。殿中有人望着那些细小的光,像是在数,也像是在等;数到后来,连最初为什么要数都忘了。
“淑妃,”皇帝终于说,声音低了一分,“也是她教的?”
“是。”
珠帘后面停了一息。
“她只说过,教她香的,是一个海上来的嬷嬷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不像说给殿上的人听,“别的,她自己也说不上来。朕那时候,还当她是不肯说。”
“准她留居。”皇帝说,“礼部会同有司核明来历,依旨补籍。”
礼部一名官员出列领旨,内侍在案侧记下,才又退回班中。
霍承恩垂下眼,像是早就料到,又像是第一次,被人把一张牌,原样推了回来。
她转过身,从郑君珩手中,接过一卷纸,双手捧起,高举过头。
供词用纸套护着,绳结绑在外头。郑君珩替她托住底端,等她拿稳,才收回手。
“陛下,这是霍内使旧部,余静山的供词,共十二页,每页有他亲手按的指印。”
苏公公小步上前,接过,递给皇帝。
他的步子放得极轻,朝服下摆几乎没有摆动。接卷时,他先用双手托好,才往御案前走,连纸页都像被这份慎重压住了声音。
皇帝一页一页,看得很慢。
每翻一页,纸面便发出一声轻响。殿中的人都把目光停在御案上,偶尔有衣料摩擦,便立刻显得格外清楚。
殿内,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终于,他把供词,放在案上。
“霍承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余静山,是你的人?”
“回陛下,”霍承恩立刻跪下,额头触地,“余静山,确是臣府中师爷,两年有余。”
殿内,一片哗然。
有人的袖口一震,笏板险些碰上旁人肩头。白胡子老臣抬起眉,原先压低的议论又起了一阵。
赵馥灵的呼吸,轻轻一滞。
她以为他会否认。
可是,他没有。
“臣失察。”霍承恩伏在地上,声音沉痛,“臣竟不知,身边之人,竟敢假借臣名,私改官帐,窃取证物,伪造文书。臣有罪,请陛下降罪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微红,眉宇间满是痛惜。
那一点红恰好停在眼角,没有落下来。赵馥灵看见他垂落的袖口平平整整,连伏身时都未曾折乱,像是悲痛也须依着官服的规矩来。
“然臣所知者,唯其日日研墨,从不多言。臣之过,在识人不明,不在指使。”
“若陛下垂询,臣愿以此身,担其失察之责。”
他说完,再次叩首。
这一叩,叩得极轻极稳,额头落地,没有一丝声响。
赵馥灵再取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粗麻纸,双手呈上。
麻纸的折痕已经压得发白,纸角微微翘起。她把手腕托稳,交由苏公公呈到御前,眼睛始终落在纸上,不去看霍承恩的神色。
“陛下,这是北境流放之人颜知微的亲笔。信里记他当年从狱卒处听到:有人持宣徽院签,入刑部,借抄其供词数页,所抄者,只有‘母液’‘香屿’‘香母木’三处。这不是他亲见,儿臣请查当时的签号与出入记录。”
皇帝接过,看了一遍,又一遍。
霍承恩仍跪在殿中,双手伏地。赵馥灵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,忽然想起这些字从北境一路送来,经过多少双手,才抵达御案之上。
“霍承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宣徽院签,是你院里发的?”
霍承恩抬起头,神情坦然。
“回陛下,宣徽院每月发签,不下数百张,臣不能一一过目。签由主事拟、堂官画押,臣所知者,唯有签号。”
“至于颜知微,”他的声音,温和中带着一丝惋惜,“乃待罪流放之人,且已失嗅,所记皆为旧闻。其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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