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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65、三两银子(第3/3页)
暗了。
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河面上剩下的天光被水纹揉碎。走出巷口时,翠微把药篮换到另一只手,顾泽则一直低着头,鞋底带起的灰落在路边。
离开前,她多收了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周家剩下的那一支没烧的叫魂香,外头另包好,记上取自周家、何日交付,没有拆开试烧。
周家儿子一开始不肯给。
他双手护着布包,目光在布包和赵馥灵之间来回移动。顾泽站在旁边,手指动了一下,又收回袖中,没替她开口。
他说,三两银子买的。
她说:“我赔。”
他说:“这不是钱的事。这是我爹的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说不下去。
赵馥灵等了一息,才轻声说:
“我不拿它烧。我拿它,查清楚,是谁在卖,卖给了多少人。查清楚,才能让更多人,不用再像您父亲这样。”
她说完便安静地等着。巷口的风掀了一下她的袖角,又落回去。周家儿子的手仍按着布包,掌心紧紧贴着那块布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把护在掌心的布包慢慢松开,递给她。
“求您,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让我爹好起来。”
她接过布包,点头。
她没有答应“一定”。
她只说:
“我会让郎中,每天来看他。”
周家儿子低下头,手垂在身侧,指尖缓缓松开。赵馥灵将小布包收好,没有再多说一句。
出了周家巷口,顾泽一路沉默,走到桥边,才低声问:
“老师,周老爹他……还会好吗?”
她看着河水。
水面上浮着一片落花,沿着桥影慢慢往下游去。岸边有盏灯被风碰得晃了一下,光影落在水上,散开又聚拢。
“郎中已留下照看,后头怎样,还要再看。我不敢替他说一定。”
“那他的……”顾泽顿了顿,“等,会停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河水很慢,从桥下流过去,带走一片落花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轻轻地说:
“主人,您走过的每一户,都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是想说,”小馥顿了顿,“您刚才握着周老爹的手,握了好一会儿。您在心里说先别松开,我记得。”
顾泽听不见小馥,只看见她停在桥边。他把手中的空药篮换了个方向提,篮柄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,便赶紧松了松手。
“你连这个也记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听见您的声音,一直没有乱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这很重要,”小馥说,“在这种时候,稳的人,比对的人,更有用。”
赵馥灵看着水面,指尖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。小馥的话留在她心里,像一枚放得很平的石子,沉下去,却没有立刻激起水花。
***
回到知香院,天已经全黑。
门房早点了灯,光从院门里映出来。赵馥灵手里的小布包被她握了一路,布面已经被掌心焐得温热。
帐房还亮着灯。
赵馥兰坐在桌后,面前摊着那张纸。
纸上,是五个名字,一个比一个写得工整。每个名字后面,她都画了一个小圈,有的圈得圆,有的圈得歪,有的圈里,还涂了一小点墨。
那几个圈排在纸上,大小不一,赵馥灵进门时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名字,而是赵馥兰握笔的手。她的手指沾了一点墨,正用帕子慢慢擦拭,擦了两下,墨色只淡了一层。
“五户的数目,白天回报已补齐。”她没抬头,“少说十五支。四十五两。”
顾泽把一路提回的空药篮放在椅脚旁,坐下时,先看了一眼方才那张专门挨骂的桌子,然后很有分寸地挑了旁边的椅子。
赵馥灵在桌边坐下。
“料钱呢?”
“照午后那张假设料帐,是六百文,一两不到。”赵馥兰说,“但未知那味还没查明,这笔仍只能写作估,不作实帐。”
赵馥兰拿起算盘,指腹在算珠上按了一下,又停住。顾泽看见她的手不动,连呼吸也跟着放轻,仿佛算珠若是再响一声,帐面上的数目便会多长出一截来。
算盘上,珠子停在“三”的位置。
她盯着那一格,没有动。
灯芯劈啪响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敢算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赵馥兰终于抬起头。
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,有一丝很少见的、极浅的裂痕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纸上那五个圈,和圈里被墨涂深的一点,忽然觉得帐房里所有东西都停在了原处。灯火一动,纸上的墨色便跟着微微发亮。
“这个月,扬州一共卖了多少。”她说,“我怕算出来,是个整百、整千的数。帐目没齐以前,我不敢乱写,可又怕等齐了,已经有更多人倒下。”
窗外的风轻轻碰了一下窗纸,桌上那张纸没有动。算盘上的珠子停在原处,像是在等一只手,把它往下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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