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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2、祁老太太(第2/4页)
刻才发觉,自己一路上只顾着叫人,连手上做过什么都没能想清楚。
她定了定神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不要再摇。”
她伸手,推开了门。
***
佛堂里,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。
灯火很暗,把屋里的一切,都染成一种温温的、昏黄的、像旧梦一样的颜色。
门扇推开,一股闷腻的气息迎面而来。赵馥灵停在门边,先让下人从屋外推开窗扇,又请郑君珩去催大夫,不让人再往里挤。
她的视线越过佛龛,停在蒲团上。
正面,是一座矮矮的佛龛,龛中供着一尊小小的铜佛,佛前摆着三只小碟,碟里放着干果,一束新鲜的野花插在水碗里,花已经有些蔫了。
水面映着小小的灯火,花枝斜斜地搭在碗沿。屋里的对象都收拾得简单,连蒲团旁的地面也擦得干净,像是主人平日里不愿让一点灰尘留在这里。
地上,铺着一块厚厚的蒲团。
蒲团上,侧躺着一个老人。
白发,很多,被一根旧木簪松松挽着,有几缕散下来,贴在脸颊。穿一件深灰的粗布褙子,膝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她的脸朝着门口。
眼睛闭着。
嘴角,微微上扬。
是那种,很安静的、很满足的笑,像一个孩子,在梦里,梦到了好东西。
她的手,抱在胸前。
怀里,抱着一个东西。
赵馥灵蹲下,看清了。
是一副算盘。
很旧的算盘,乌木的框,已经磨得发亮,边角裂了几道细缝,用细麻线缠着,珠子是紫黑色的,被摸了几十年,表面油润如玉。
算盘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木框与珠子都被岁月磨得服帖,显然被人反复握过、抚过。老人把它拥在胸前,手腕的姿势很紧,像怕它滑落。
老人把它,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一个人。
佛龛前,有一只小铜炉。
炉里,还剩半截香,慢慢燃着,一缕细细的青烟,从炉口升起来,在灯光里,轻轻转着圈。
她的喉咙骤然收紧,舌根泛起一点发黏的苦意。那股甜腻像久放的蜜饯融在闷热屋子里,最后才浮出一种她熟悉的香气。
一股腻。
一股闷。
一股,她再熟悉不过的甜。
她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。那甜意黏在鼻腔深处,不随门被推开而散,反倒像顺着青烟绕到了人的呼吸里。
“顾泽!”
“在!”顾泽背着药箱,从门口挤进来,被屋里的气味,呛得打了个喷嚏。
药箱的带子从他肩上滑了一截,他赶紧托住。赵馥灵立刻示意他退到门外,不要再吸那股烟。
“窗都打开,门也别关!先留出路,把人抬到通风处!”
“是!”
顾泽把药箱放在门外,与下人沿外墙把剩下的窗扇打开。翠微带着两个成年伙计拿来厚毯,通道很快清出来。
“苏木,去取一只不用来盛饮水的陶盆,盛些水。别碰热炉,请祁家的大人拿长夹来。”
“是!”
苏木转身去办,将水盆放在门外。赵馥灵请一名成年伙计等老人离屋后,再用长夹将余香浸熄,连盆移到院角,暂不让人近前;铜炉则留在原处冷却。
窗已敞开,通道也清了。
夜风,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凉州夜里特有的、干干净净的冷。
灯火被吹得斜向一边,屋里那些盘旋不散的青烟慢慢碎开。赵馥灵将袖口再往上挽了挽,蹲下时,膝头挨上蒲团边缘,粗布磨过衣料,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。
她俯身察看老人。
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。
腕下还有脉动,急而不稳。
这不是一句“睡沉了”便能放过去的事。
她又低下头,听老人的呼吸。
胸口仍有起伏,却很浅。
她不敢因为还有呼吸便松懈。
小馥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:“主人,我只能依您描述的脉动、与您听见的声音协助记录,不能替大夫判断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知道。”
她将搭脉的手移开,托住老人头颈,示意几人先稳住身子。
“抬出去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院子里。”
“怎么抬?”
“侧着,头偏向一边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,托住老人的头,“不要晃,不要拍,不要灌水。”
她稳住老人头颈,再示意两侧的人慢慢靠近。周围几个下人看着她的手势,动作终于不再慌乱,连脚步也放轻了。
翠微在头侧照应,两个祁家成年伙计分托厚毯两侧,把老人稳稳托起来,一步,一步,慢慢往外挪。
翠微托得稳,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两个伙计手臂绷紧,眼睛盯着毯子边沿,走得像踩在薄冰上。
祁望跟在旁边,双手伸出来,想扶,又不敢,一直在空中抖着。
“祁东家。”她说,“你扶她的手。”
祁望如梦初醒,猛地伸出手,握住老人那只还抱着算盘的手。
那只手,很凉。
他起初握得太紧,听见她提醒,才慢慢放轻力道。
“娘。”他哽咽,“娘,我在这。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只是,嘴角那个笑,一直,没有动。
***
院子里,那轮月正向西边的屋脊沉下去。
东边的天,仍是深蓝的。
她让人在避风又通气的廊前铺好厚毡,把老人侧身安置,头颈妥善承托,薄毯盖住身子。
她用手背试了试毯面的厚薄,又把老人颈边稍稍整理好,确保她侧着身时呼吸顺畅。院中的人都听着吩咐行事,方才那一片乱脚步,终于收成一圈安静的站立。
伙计先前去请的大夫也赶到了,是个白胡子的老头。他提着药箱,小跑进门,先察看呼吸、眼睛与脉息,神色仍很凝重。
“人还活着,赶紧救。”
祁望一个趔趄,差点坐在地上。
他身后的伙计立刻伸手扶了一把,祁望却连道谢都忘了,只直直望着大夫,仿佛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落进耳朵里。
“不是吹一吹风,便算没事。”老大夫说,“我守着她。你把今晚用过什么、何时发现叫不醒,都说清楚。”
祁望一边点头,一边把话往外挤。大夫问一句,他答一句,连晚饭后送进去的茶点也不敢漏。
“她何时能醒?”
“眼下不能许你时辰。救人的事不停,家里另备好接应,若有变化,立刻处置。”
要做的事,一件一件有人接过去;能不能等到那声回答,却没有人敢先保证。
等。
这个字落在夜里的院子里,比任何催促都沉。有人挪了挪脚,鞋底摩擦青砖,发出细微的声响,随即又站住了。
所有人,都安静下来。
廊前,一盏灯,十来个人,一个老人。
她坐在老人身边,按大夫吩咐照看。老大夫不时俯下身,察看呼吸,再核脉息。
郑君珩站在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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