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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56、东归(第3/3页)
车前后,各有四名斥候并行,每个人的手,都按在刀柄上。
车轮沿着前人的辙印往前走,厚毡挡住大半风声,车厢内只剩木轮碾过雪面的细响。斥候们的马与车保持着同样的步速,谁也没有急着超前。
车厢里,坐着一个人。
石翊。
他没有被绑。她说过,不绑。
车厢里留着足够他坐直的空处,角落放着一只水囊和一条折好的毯子。斥候守在车外,没有伸手掀帘,也没有催他说话。
他安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,青色的袍子,皱了,沾着雪水干后的痕,头发仍旧用那根木簪挽着,一丝不乱。
他身上的衣料已失了原本的平整,袖口却仍仔细收住。那支木簪横在发间,木色旧得发暗,与他掌中的念珠一样,都被人用过许多回。
车帘,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
雪光漏进去,落在他膝上。
车轮碾过一处不平的雪地,光在他膝头轻轻晃了一下,恰好照亮那片磨旧的袍角。他的手指停在膝边,没有去掀车帘。
他的手,摊开着,掌心里,躺着一颗念珠。
只有一颗。
褪了色的深褐,边缘被磨得圆润,孔里拖着一小截断了的麻线。其余的一百零五颗,被阿乙和苏木从雪地里一颗一颗捡出来,装在一个小布袋里,由她收着。还有一颗,被松鼠叼走了,阿乙追了几步,被斥候拦住,空着手回来,到现在还在生那只松鼠的气。
马车外,阿乙正骑在马上,时不时往林子的方向看一眼。他一路都没再提那颗珠子,却只将空着的那只手揣进袖子里,脸上明明白白写着:下一回若遇见那只松鼠,必定要把帐算清。
这一颗,是他自己留下的。叼走的那一颗,他说,留在林子里,那是她的林子。
他低着头,看着它。
念珠在他掌心里,随车身的震动微微移动,麻线在孔边轻轻擦过他的指腹。他的目光也跟着落下去,像是要从那一圈深褐里,找回一段已经走远的路。
看了好一阵,五指慢慢收拢,握紧,握在掌心。
车帘落下来。
雪原上,一支往东的驼队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走过一片又一片白,走向一个,要走两个多月才能到的地方。
前后的驼铃声被风送得忽远忽近。队伍里有人替身旁的骆驼理了理松动的绳结,又伸手拍掉自己肩上的雪,这一路仍旧照着该有的步子往前。
她骑在马上,由斥候牵着慢行,回过头。
身后,丘城的城墙,已经变成一条灰色的细线,线的后面,那片林子,黑压压的,在暮色里,一动不动。
林子的最深处,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树,大概,还站在那里,旧割口的脂痕,仍凝着今年的雪。
她把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那里,贴着心口的油布包里,是五张薄薄的纸。两页原先完好,另外三页从火边救回,已分开摊干、核记残损,才重新合包。
她转过头。
前面,是东方。
天边,有一抹淡淡的橘色,像谁把一支刚刚点着的香,轻轻插在了雪原的尽头。
队伍仍在向前,驼铃一声接一声,雪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往前延伸。暮色落下来时,那一点橘光还留在远处,像是等着有人走到它面前,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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