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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58、转正(第2/3页)
“吃饭。”
“是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
同时,低头,同时,把算盘往膝盖上推了推。
桌底下,又响起来:噼,噼,噼。
馥灵咬住胡饼边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听话吃饭。桌面上每个人都神色平常,桌面下却另有一场无声的买卖,唯一能裁定输赢的那根杖,刚刚落了地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压低了声音:“建议记录:桌下有二十七声,我数了。”
“你不要说出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只说了一半。”小馥说,“剩下一半,是羊腿的价钱。”
馥灵心里回了一句:“你要是再数,老太太也能把你算进帐里。”
“主人,依我所知,无形之物通常不列入家产。”
***
阿乙是这个时候站起来的。
他手里还捏着半张饼,嘴角沾着一点芝麻,腰杆却挺得很直,朝鲁老头那边,走了两步,停住。
饼被他捏得边角微弯,芝麻沾在嘴角,他却像没察觉。走到桌边时,他的衣襟擦过椅角,发出轻轻一声,随后便站定了。
“鲁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,”阿乙吸了一口气,“我不回驼队了。”
厅里,一下安静。
筷子停在半空,连一只碗都没再碰响。火盆里木炭落下一粒灰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鲁老头放下酒碗,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开口:
“老汉,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从凉州出去那天,背的那个包袱,”老人说,“不像赶路,像搬家。”
阿乙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背上,那个从来没有卸下来过的、鼓鼓囊囊的包袱,脸有点红。
包袱被他背得十分妥帖,两侧绑带打了结,结头磨得发白。馥灵看着那隆起的一大团,忽然觉得鲁老头说得很有道理;那包袱若再鼓些,阿乙大约就能把半个驼队的家当一并背去扬州。
“我想去扬州,”他说,“去知香院,念书。”
“念什么?”
“念,”阿乙想了想,“怎么用鼻子,把沙,念出来。”
鲁老头看着他,看了一阵。
老人没有立刻端起酒碗。窗外的风越过屋檐,吹得纸窗轻轻一颤,碗中淡白的酒面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然后,伸手进怀里,摸出一只很小的铜驼铃,磨得发亮,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线,放进他手心。
“老汉的铃。”
“我不能拿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老人说,“听见响的时候,回头看一眼。沙,是不骗人的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不算,”老人又端起酒碗,“要去做。”
阿乙把铃握在手心,用力点头。
小小的铃身被他握得完全藏进掌心,褪色红线从指缝里露出一截。他垂下眼,拇指沿着□□轻轻碰了一下,没有让它响。
***
顾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
他“啪”的一声,站起来,两只手在衣襟上拍了拍,又整了整衣领,清了清嗓子,一脸庄重,像要宣读一份很重要的诏书。
顾泽把椅子往后推开,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短响。他站得笔直,衣襟倒有一角翘了起来,偏偏他没看见,还努力把脸端成了全桌最有学问的模样。
“阿乙。”
“师父?”
“你愿不愿,正式拜首席为师?”
“愿意!”阿乙答得很快。
顾泽把声音压稳了些:“那,行拜师礼。”
阿乙将手里的饼放回盘中,退开椅子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整张桌子的人,筷子都停在半空。
馥灵手里还夹着一块肉,停在离碗口不远的地方。顾泽望着阿乙,像是终于想起这份诏书还缺一样最要紧的东西,连忙把手伸向胸前。
顾泽把第九册,抱在胸前,翻到最后一页,小心翼翼,嘶的一声,撕下一张空白的纸,双手举过头顶,声音有点发颤:
“首席顾泽,今日,收你为徒。从今以后,你不再是‘临时第三个弟子’,你是,正式的,第三个弟子。”
纸页被撕下来时,响得格外清楚。阿乙仰着头,桌上几个人的目光也跟着那张薄纸一同抬高,仿佛它下一刻便要被供到厅堂正中。
“转正了?”阿乙问。
“转正。”顾泽说,“这是你的,弟子证。”
阿乙双手接过,低头看,那是一张空白的纸。
“师父,”他小声说,“上面,没有字。”
“首席的字,”顾泽郑重地说,“要等你学会了,才写上去。”
“那一页,”馥兰在对面,淡淡地说,“纸价五文。”
“证书,怎么能算纸价?”
“证书也是纸。”
“首席的证书,”顾泽说,“不收钱。”
“那我记下来,”馥兰翻开夹在帐册末尾的杂记纸,“顾泽,自掏纸价,五文。”
“首席……”
顾泽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,进退都不太方便。馥兰把杂记纸挪正,笔尖落下去时很稳。这是她逗首席的私下小帐,并不往官府或院里的公帐上添一文。
阿乙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纸,忽然,抬起头:
“那,我的烤饼呢?”
顾泽的脸,一点一点,白了。
坐在旁边的苏木把茶盏放回桌上,正好发出一声轻响。馥灵看向顾泽,见他像是忽然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,整个人只剩衣裳还在努力维持首席的威严。
“什、什么烤饼?”
“三张,”阿乙一根一根掰手指头,“师父,欠我的。”
“首席记得,已经……”
“去年六月,出城那天就记下了,”馥兰翻了一页杂记,“你还想按日息一分拖到今天?”
顾泽整个人,往后一仰,被苏木及时扶住。
苏木扶人的手势熟练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。顾泽靠在他臂上,还不忘把第九册抱紧,另一手则按住腰间钱袋,仿佛先护住帐本和钱,事情便还有转圜。
“不过,”馥兰话锋一转,“师徒之间,利息减免。只收本金。”
顾泽睁开一只眼:“首席,省了?”
“省了很多。”馥兰说,“本金九文。”
顾泽手忙脚乱,从腰间摸出一小串钱,数了九文,双手放进阿乙的手心。
阿乙低头又数了一遍,一文不少,攥紧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他数得十分仔细,拇指沿着每一枚钱的边缘摸过去,像是怕其中有一文偷偷冒充成半文。顾泽在旁边屏着气看,等他数完,才把肩膀放回原处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这辈子,第一次,当债主,收到钱。”
厅里,爆出一阵笑。
阿乙在笑声里,朝顾泽,磕了三个响头,声音很响,起来的时候,脑门红了一块。
顾泽的鼻尖,也红了。
他别过脸,用袖子在鼻子底下擦了一下,小声说:“起、起来。吃饭。”
馥灵看见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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