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62、三皇子(第1/3页)
三月初五,午后,长安,三皇子府。
午后的日光斜斜落在街面,车轮碾过青石,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。她下车时,裙角掠过车辕,顾泽忙伸手替她挡了一下,苏木则把随行的东西逐一收好,确认没把哪样落在车里。
她喉头微微一紧,赶路时绷着的肩背跟着松开。那股淡淡的潮气,像雨后翻开一小块泥土,最后才辨出石缝间的青苔气。
府门前的石狮子,比别人家的矮半个头,大约是怕引人注意。门房把她们一行人,从头看到尾,才小跑着进去通报,不多时,里面传出一阵很急的脚步声,一个十八九岁、瘦瘦的小太监,双手端着一只茶盘,从门里冲了出来。
那小太监跑得急,衣袖被风鼓起,茶盘上的杯盖跟着一路打颤,丁丁当当,倒像替他敲着一面催命的小鼓。
他看见她,整个人,立刻僵住。
然后,膝盖一软,跪了。
跪得太快,太用力,连同手里的茶盘,一起,往前飞了出去。
三只茶盏,在半空划出三道很漂亮的弧,咣,当,啪,在石阶上,碎成大大小小一地瓷片。
茶水溅了一地。
一片碎瓷滚到门房脚边,门房往旁边挪了一步,连忙拦住后头的人,免得踩进热茶与碎瓷里。
“小、小的,”小太监趴在地上,声音抖得像一片叶子,“小的,该死。”
“不该。”她说,“起来。”
小太监想撑地起身,瞧见瓷片便缩回手。门房扶住他的手臂,将人带离那一片湿地。
“小的,上回送书,”他仍低着头不敢看人,“也是,这样跪的,没跪好。”
“那就,”郑君珩淡淡地说,“这回先学站稳。茶盏不必再陪你跪。”
小太监的肩膀,抖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哭,还是在笑。
顾泽站在后头,小声问苏木:“他每次,都要摔茶吗?”
“首席,”苏木说,“也许,这是他的,见面礼。”
顾泽看了眼一地碎片,认真点头:“那这份礼,倒是送得很有声势。”
苏木瞥他一眼,没接话,伸脚把一片碎瓷推到一旁,免得有人踩着。小太监站在门房身旁,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,神情比方才捧着茶盘时还要小心,仿佛接下来只要有人递给他一根筷子,他也会先跪下确认能不能拿。
***
三皇子的书房,在府的最深处。
一路往里走,院墙渐渐高起来,外头的车马声也淡了。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,日光落在青砖上,明暗交错,随她们的脚步一格一格往前移。郑君珩走在她身侧,没有催促,只在转过一处回廊时,略微放慢了步子。
进门的一瞬间,她停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靠墙的架子,再越过满室的纸页,最后停在那些几乎淹到椅脚的书册上。屋子不算小,却被书塞得像一间正在往外长的藏书洞,连能落脚的地方都像经过一番商议才空出来。
书。
到处都是书。靠墙的书架,从地板顶到梁,每一层,都挤得满满的;书架塞不下了,就叠在地上,一摞一摞,高高低低,像一座一座的小山;连窗台上、椅子上,也堆着抄本,边角被翻得软软的。
有几册书斜靠在另一摞上,书脊被压得微微弯曲,却仍撑着不肯倒,像屋里每一个对象都默默学会了忍耐。
空气里,是纸的味道。
旧纸,新墨,一点点樟木,一点点灰尘,还有,很淡很淡的一缕,被人用了很久、已经习惯了的松烟。
她鼻尖轻轻一动,指尖也跟着收了收。那股沉静的气息,像翻开一册在灯下读过许多回的旧书,最后才让她嗅出松烟的淡影。
这个人,在这间屋子里,把这几年,一页一页,翻过去了。
她将眼前满屋书堆的景象在心里说给小馥。小馥轻声道:“主人,若以您说的书籍数量判断,这间屋子不缺陪伴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:“你倒是会挑时候说话。”
“我只根据您方才描述的景象作推论。这些书都不会要求主人回答。”
她的嘴角微微一动,趁着众人往前走时,把那点笑意收住。这屋子里的人若真要一本本回答,恐怕得先从书架最上层开始,回答到窗台上那一摞,天色都未必肯等。
书堆的中间,有一张很小的案。
案后,坐着一个穿雪色长袍的男人。
三十出头,清瘦,脸色偏白,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,头发用一根最素的乌木簪挽着,右手手指,染着一小片墨。
他的衣袍收拾得干净,袖口平整,与四周越堆越高的书册放在一处,像一张新纸落进了满桌旧稿里。案上的笔洗摆在右手边,笔架旁压着几张尚未收起的纸,纸角被镇纸稳稳压住。
他正在写字,笔悬在纸上,听见脚步声,没有立刻抬头。
过了一息,才把笔,慢慢搁在笔架上。
那一息里,墨尖停在纸面上方,凝出一点将落未落的墨。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住,仿佛先把心里某个念头放好,才肯将笔交给笔架。
站起身。
“七弟。”
“三哥。”
两个人隔着一张案,互相看了一眼。
案上那方镇纸把几页纸压得平平整整,两人之间却像隔着许多未曾翻开的页次。郑君珩站得端正,三皇子也站得端正,唯有案角一摞书有些歪,像是也想参与这场兄弟相见,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。
那一眼,有很多东西。
上回为香籍而来,此后又隔了几年。未曾说尽的那些话,都在这一眼里。
“王妃。”郑君琅朝她,郑重地,一揖。
他弯腰时,右手那片墨痕露在袖口之外,黑得清楚,像刚才写下的字还没来得及离开他的手。
“殿下。”
“那本书,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纸吃进去,“王妃,收到了。”
“收到了。”她说,“放在前堂,东墙,第三层,最左边。”
郑君琅怔了怔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记得如此清楚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又落回案边。小太监方才摔掉的那三只茶盏,这时总算有了些用处,至少让屋里的人都知道,今日的事并非每一件都能照着预想发生。
“最左边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旁边,”她说,“空着。等人。”
他低下头,嘴角,很轻很轻地,动了一下。
她从前见过他,就在那间堆满书的静思斋。这一回,他仍清瘦,却终于肯把藏着的那一页摊开。
她将那句话留在心里,没有再补上别的。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肩头,雪色衣袍被照得更淡,案后那些沉沉的书影却把他的身形衬得格外单薄。
***
茶,是重新沏的。
新茶备了三盏,另给顾泽与苏木的茶搁在旁边矮几。她喉间那股干涩慢慢散开,茶香像寒日里捧住一盏温水,最后才辨出清茶的气息。
小太监端着茶盘,一路小心翼翼,把三盏茶放在案上,退出去的时候,连脚尖,都没敢出声。
顾泽目送他退到门外,低声道:“今日他若再摔一回,这茶盏恐怕要先学会自己走路。”
苏木垂着眼,答得一本正经:“那也得看茶盏愿不愿意。”
小太监像是听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