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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31、香牌(第1/4页)
船身晃了一下。
她手里的笔也跟着晃了一下,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线,像一条原本想去河对岸、途中忽然改了主意的蛇。
赵馥灵盯着那道线看了片刻。
“这张牌的意思是什么?”翠微问。
“意思是船很有主见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纸拿起来,转了半圈,又转回去。
“那这张牌,是船选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我的手选的。”
“那应该问主人的手,为什么要走这条路。”
“我的手说,它只是被船带着走,没有自主意识。”
翠微点头,把纸仔细放回桌上。
“那我去问船。”
“别问。”她说,“船要是答了,我还得给它做一副牌。”
舱外的水声拍在船腹上,时近时远。桌上的墨碟底下垫着一小块布,墨汁仍在碟沿晃出细小的黑圈。她把手臂撑在桌面两侧,努力将身子固定住,像一个正和船讨论书写规矩的人。
这一回,她先没有落笔。
她把一张张裁好的纸排开,逐一检查边角。纸片大小相同,摸起来稍硬,不容易一拿就卷起来。每一张都留着空白,等着画上固定的图样。
这回她要做一副只留图样的香牌,和先前用文字写选项的牌分开。
不是占卜用的牌,也不替人回答“往哪里去”或“该不该留下”。牌上只有画好的选项。每个人自己挑,自己说看到什么。她可以陪着问,不能把牌上的图替人说成一个答案。
这件事听起来简单,真正拿起笔来,却有许多地方要顾。
图不能多到眼花,也不能少到每张都像同一扇门。不能画得像命令,更不能每张背后藏一条她预先写好的评语。
她不想做出一副会替人宣布“你就是这样”的牌。
人不是被几张纸抽出来的。
“主人,依据您方才说的内容,本宝整理出一个问题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既然牌不解释,制作牌的目的为何?”
“给人一个可以开始说话的地方。”
“用途偏向引导表达。”
“对。不是把话塞进他嘴里。”
“收到。本宝不会替牌拟定人格判断。”
“你也不用替它拟定菜单。”
“本宝没有替牌拟定菜单。”
“我知道,你只是把能想到的事都说出来,像个很有礼貌的案头管家。”
“本宝接受此称呼。”
“你接受得太快了。”
她先拿一张裁下的余纸试画,在角落画了一小段路。路旁留着一棵树,远处是看不清楚的坡。她没有画人,也没有画路通往哪里。
路通往哪里,她还没想好;这张先不入牌。正式的图样,也不该暗示离开或留下。
她在余纸背面试了试纹样,打算等正式牌面画好,都用同样的牌背。不能让人只凭背面的记号,就知道哪一张是什么。她把试画稿放到一旁。
她的指尖沾了一点墨。
翠微把一方干净布巾放到她手边。
“多谢。”
“王妃若再把手指伸进墨里,翠微还有一方。”
“你带了几方?”
“五方。”
“为什么带这么多?”
翠微看着桌上那几张被墨线拖过的纸。
“我看见了船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方布巾,十分诚恳地说:“你准备得很有远见。”她用布巾拭去指尖的墨。
“不是。”翠微说,“我只是记得王妃上船以前说过,要画牌。”
“所以你猜到我会画出五方布巾的用量?”
“我没有猜。”
翠微把沾墨的布巾收走,换上一方新的。
“我只是带了五方。”
她没有再追问。和翠微谈准备,最后通常会发现,翠微已经把整件事情做完一半,只是还没告诉她。
她重新看那些纸。
香牌的名字,是她自己先叫起来的。叫着叫着,念儿也这么叫,翠微也这么叫。如今纸上没有香粉,没有油,也没有任何香料,照样被叫成了香牌。
名字有时比材料跑得快。
她把手放到一只小木盒旁,没有取出里面的东西。盒子里的试香材料一层层放好,原本是打算供她检查船上带来的香材。此时她只是打开盒盖,让空气稍稍流动。
喉咙先松了一点,肩膀也跟着往下落。那气味像冬日屋里靠近木柜时,柜门缝里慢慢漏出来的甜,不急着往人面前扑,却让人想起有些东西收得妥当,没有因为看不见就不在了。
安息香。
她没有把它添在牌上,只把盒盖阖回去。
一副牌要先能让人看见自己,不该在旁边放一股香,悄悄替人把心情染成别的颜色。
小馥问:“主人,您方才嗅到安息香。您打算如何处理?”
“不处理。我只是确认它在。”
“它是否能协助用户选牌?”
“不能这样说。嗅觉会影响人的感受。若我让每张牌都沾不同味道,人挑的到底是图,还是气味,我就分不清了。”
“所以牌面保持无香。”
“至少这一副是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用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,写到一半,船身又一晃。
后缀向右飞出去,翘得十分活泼。
翠微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张牌,也有自己的方向。”
“这是‘笔在船上’的牌。”
“那下回,请王妃在岸上写。”
“我也想。可惜岸上没有一张桌子肯自己漂到我面前。”
翠微点头:“我可以去找桌子。”
“不要找一张会漂的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答得一板一眼。她听见小馥在心里说:“主人,翠微已将指令拆解为可运行项目。”
“你别学她。”
“本宝不会找桌子。”
“很好。”
她终于画下第一张。
一只空碗,放在桌面正中。碗边有一道细小的缺口,碗里什么也没有。她盯着画看了一会儿,又在旁边画了一条很淡的影子。
“这张会不会太像在等人?”翠微问。
“你看到的是等人?”
“我看见一只碗。”
“那就先是碗。”
她说得很平常,却把笔放下来,没有往碗旁再添一个人影。
这就是她要的规矩。看的人先说自己看见什么,她不把第一个念头变成牌的定义。有人看到一只碗,有人会说那是茶碗,有人说是吃饭的碗,也有人看见缺口,想起自己碰坏过的东西。
她不能替他们决定哪一个才对。
“若是看见空碗,主人会问什么?”翠微问。
“我会问,他先注意到的是碗,还是缺口,还是里面空着。”
“再问为什么吗?”
“可以问他愿不愿意说。不能追着问到人不想回答。”
“若他不愿意呢?”
“那就停。”
翠微点了一下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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