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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02、琴回扬州(第1/3页)
扬州下了一场细雨。
雨不大,却黏人。屋檐滴水,滴得院里的青石板一块深、一块浅,像谁把墨汁泼开了,又嫌不够整齐,拿袖子抹了一遍。
馥灵站在知香院门内,手里捧着一盏茶。
茶早就凉了。
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没有喝。
父皇离世后,她陪郑君珩办过眼前几日的事,才与翠微先返扬州。君珩还留在长安,尚有宫中事务未了;他们说好,琴由他按旨亲自领取,回程另遣人报讯。
她带回消息之后,院子里的声音都收敛了些。学徒们走路放轻,念儿吩咐事情也比平时慢半拍。没有人刻意提起那一夜,可每个人像是都把那一夜留了一点在心上,做事时不小心碰到,就会停一下。
馥灵也停了很多下。
她停在廊下,停在香房门口,停在一叠等着清点的帐簿前。馥兰把帐册送来,她看了两页,又把页角翻回去,像那两页里会有一行字,说郑君珩已经回来了。
“姐姐,茶都快凉透了。”
念儿从廊那头过来,手里抱着一包才送到的药材,走到一半又改了口:“不,已经凉透了。”
馥灵垂眼看了看茶盏。
“你说得对,已经凉了。”
念儿停下脚步,看她还捧着茶,便没有立刻往下说。
翠微从旁经过,先把冷茶换下,倒了一盏温热的,放回她手里。
“这回别等它再凉。”翠微说。
馥灵点了点头。念儿这才抱着药材往香房去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她喝了没有。
馥灵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热的,苦的,有一点点涩。她低头看着水面,没有再喝第二口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本宝根据您听见的脚步声,判断院门外有人停下了。”
馥灵的指尖紧了一下。
“是他吗?”
“本宝听不出脚步声是不是殿下的。”小馥说,“方才的脚步停了一会儿,现在又近了。是谁,还得等开门看见。”
她把茶盏放到廊下。
院门外的脚步声近了。
先是车轮碾过湿石板的咕噜声,接着有人在门外低声说了句什么,门环响了一下。声音不急,甚至称得上克制,却让她胸口那根绷了多日的线,猛地收紧。
她站着没动。
念儿从香房探出头。
“姐姐?”
“有人回来了。”
念儿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材,跑到她身边。她跑得太急,才想起要放轻脚步,临到门口时便硬生生慢下来,像一只忽然想起自己应该端庄的小鹿。
翠微也走了过来。
她没问,只把手里的热水壶交给路过的学徒。那学徒接得太慌,两手捧着壶,整个人像抱住了一条会吐白气的蛇。
翠微看了一眼:“别怕。它不咬人。”
学徒立刻点头。
“除非你把壶嘴对着自己。”翠微补了一句。
学徒的手立刻放低了。
门外又响了一声。
这回,馥灵先闻见了雨水。
喉咙一紧,肩上的力道却一寸寸松下来。那味道像长途跋涉的人回家,衣角带着路边的潮气,鞋底踩过泥,袖口还留着一点风;再往下,才是湿木、旧漆和一路没有散尽的尘。她还没看见来人,便先往门边迎去。
院门开了。
郑君珩站在门外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袍,肩头沾着细雨。脸上有长途赶路留下的倦色,眼底也沉,却没有再像在殿中那样,把自己一寸寸收进寂静里。
他手里抱着一张琴。琴匣由随从从车上卸下,仍垫着路上护琴用的软布;进院前,他才将裹好琴囊的旧琴亲手抱起,没有交给旁人。
琴被布包着,长长的一截,木头的弧度透过布面显出来。看见琴囊,她才辨出那股湿木、旧漆下的沉水香,很淡,像隔着一层旧衣裳。他抱得很稳,像下车后就没有再想过交给别人。
馥灵看着他,没有先问路上如何,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的。
她只往前一步。
郑君珩也往前一步。
两人隔着院门,像是各自走完了很长一段路,到了门口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最后几步走完。
念儿在旁边吸了一口气。
馥灵看见念儿抿着唇,站得很直,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
念儿吐出那口气,像这时才记起不用一直绷着。
念儿回过神,向郑君珩行了一礼。
“殿下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路上辛苦。”
“还好。”
念儿点点头,接着便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她低头看琴,又抬头看郑君珩,最后看向馥灵,神情仿佛在问:姐姐,我要不要先把琴接过来?
馥灵没有替她回答。
郑君珩也没有把琴交出去。
他跨进门槛时,布包的边角碰到门框,发出轻轻一声。
他手臂立刻收紧。
“小心。”馥灵说。
“嗯。”
“没撞疼吧?”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。
馥灵补充:“我说琴。”
“琴没有。”
翠微伸手把院门推大一些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。
“殿下若再抱得这么紧,琴会以为自己是刚从库房里逃出来的。”
郑君珩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琴。
“它没有逃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是殿下不肯放。”
念儿忍了一下,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她很快把笑意收回去,眼睛却弯了起来。
馥灵也笑了。
那笑很短,没有把眼底的倦色抹去,也没有叫那一夜变得轻巧。只是院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声音,像屋里的灯被人拨亮一点。
郑君珩把琴抱进廊下。
馥灵站在旁边,没有去碰琴囊,只看着那片湿了些的布。
“下车后一直抱着?”
“嗯。”
“没让人替你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因为怕撞到琴?”
他沉默片刻,才说:“也怕放下之后,忘记带走。”
馥灵没有说那不可能,也没有说你不会忘记。
她看了看琴,又看了看他。
郑君珩把琴放在长案上,动作很慢。琴囊落下时,木案轻轻响了一声,他的手还停在上面,没有立刻移开。
“这是陛下留下的琴吗?”念儿轻声问。
郑君珩抬眼。
念儿立刻低下头:“我不是要打听,只是看殿下一直抱着它,便以为……”
“不是父皇的。”郑君珩说。
念儿的手指抓紧了衣袖。
“是我的琴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馥灵接过学徒送回的热水壶,替他倒了一杯。瓷杯里的水冒出白气,水声很轻。
“先喝水。”
郑君珩看着那杯水,没有伸手。
“不渴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累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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