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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43、广州城外(第2/2页)
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
“地滑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站稳了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所以我扶着一个站稳的人。”
“你扶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谢谢王妃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
远处的水面有一点一点的白,像风吹散的碎布,又像一群没有落下来的鸟。浪不大,从远处慢慢推过来,抵到岸边时才亮一下,又退开。海天相接的地方被日光洗得很淡,淡得像纸上没写完的一道墨痕。
她看着那条线,心里却没有立刻生出任何话。
没有雄心,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感慨。
她只是觉得,再一次站在广州近海,眼前的水仍比书页、图画和数据容得下的更大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她立刻把它按下去。
在书页里看海,通常不用担心鞋袜会湿,也不用跟人借布巾擦汗,更不必替帐本找一块不受潮的木板。
她在心里问小馥:“你数据库里的海,比这里大吗?”
“本宝的数据库里有海的文字描述、图像纪录与相关知识,不能拿来和眼前的海直接比较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主人,您现在看到的这片海,只能由您自己看。”
她望着远处。
风迎面吹来,带着水的咸,掠过她的唇。她没有伸手去抓那条看不见的界线,也没有试着从它身上问出什么。
海就在那里。
大得像没有在等任何人。
少年不知何时挪到船边,踮着脚看了一会儿,回头问:“王妃,这就是海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少年看看水,又看看她:“比河宽。”
小工说:“也比我们能看守的东西宽。”
翠微说:“这回总算说对了。”
小工挺起胸:“那我们要不要在岸上设个看守的地方?”
“不要。”翠微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两个一旦有了地方,就会开始替海安排值夜。”
少年低头想了想:“海晚上也在吗?”
“在。”馥灵说。
“那它不会累吗?”
她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,心里那点想笑的地方轻轻落了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也许海不需要像人一样睡觉。”
少年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小工仍在看水,这回没有说要看守。他把手放在船舷上,掌心贴着潮湿的木头,像是怕一松手,眼前这片水就会变回刚才那道狭窄的河。
郑君珩站到她身旁。
他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。
她也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。
两人一同望着海面。风吹过来时,他的衣袖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她闻到他衣袖上留着一点熟悉的气息,混在潮水与盐味之间,淡得几乎分不出来。
她的喉咙又紧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咸,也不是因为风太热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在别处看过太多海的样子。平整的图,标好的岸线,写着深浅与方向的记号。那些东西都能让人懂得海是什么,却不能让人站在船上,让一阵带盐的风吹进衣领里。
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她没有替这一刻取名。
郑君珩说:“比我想的更安静。”
她望着水面:“你原先以为会很吵?”
“我以为这么大的水,声音也会很大。”
“它现在已经很大了。”
“可是没有催人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
郑君珩仍望着远处,神情安稳。他没有侧头去追那些水声,也没有把它们变成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。
“你今天不打算闻吗?”她问。
“不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?”
“你说不打算,就够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远处有一条船从光里慢慢转出来,船帆收着,船身贴着水面。它看起来很小,小得像一片被谁放错地方的叶子。可它仍在往前,水流推着它,风也推着它,两者没有互相争辩。
船夫喊了声,叫大家不要挤到一侧去。
翠微立刻看向小工和少年。
两个孩子还站得好好的。
翠微又看馥灵:“王妃,您也往里站一点。”
“我没有挤。”
“您刚才向外探了半步。”
“半步也算?”
“船夫说了不要挤到一侧。”
她只好退回来。
翠微伸手扶着船舱门框,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:“海不会跑,王妃可以慢慢看。”
“你们今日怎么都觉得海会跑?”
“小工先提的。”翠微说。
小工说:“我没有说海会跑。”
少年说:“你说前面会跑。”
“我说的是前面。”
“前面不就是海吗?”
小工一时无话可说,便低下头,装作正在研究船舷上的木纹。
馥灵笑出了声。
笑声被风带走,没有落回船上。
她再望向那条海天之线。水面仍在动,远处仍是远处,岸边的树影缩成细细一排。她知道自己走到这里,并不代表已经懂得海,也不代表往后的路忽然有了答案。
只不过,眼前的水不再是书页上的一条蓝线。
它带着盐,带着湿木头与叶片的青,带着一点远处泥土的气味。它吹到她脸上,让她的喉咙发紧,又让她的肩膀松开。
她站在船上,看见海又一次把自己的边界交给她。
至于那条线外面有什么,海没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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