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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49、交信(第2/2页)
“剩下的事,等它到眼前再说。”
“收到。剩下的事,目前不在眼前。”
“你不必把每一句话都记成条目。”
“本宝正在努力理解何谓不必。”
馥灵摇了摇头,跟上前头的人。
***
而那扇门内,收信的人仍留在院里。她在廊下坐了下来。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少年最后那句“看饼”也早已被街声吞掉。院子里只剩下风掀动蓝布的声音,和木头被日光晒暖后,细微的气息。
那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信。
信口上的旧刀痕还在;她将原已拆开的封口轻轻挑起。
她把信纸取出来,纸张在她手中展平,又因为指尖停在一处,微微翘起。她读得很慢。先看了一行,停住,再往下看。读到纸尾,她没有立刻将信翻过去,只将视线留在最后一字上,像是那字的笔画还没落定。
她没有出声。
院里有一只茶盏,茶水已凉,盏沿留着淡淡的水痕。她抬手,碰了一下盏身,又把手收回来。手指上沾着一点纸粉,指腹轻轻摩过,细得像一层看不见的灰。
她重新读了一遍。
这一回更慢。
窗外有人经过,车轮吱呀一声,接着是卖饼人的吆喝。隔壁传来孩子跑动的声音,有人提醒他不要踩到水盆。那些声音都近在院墙之外,与她手里的信并不相干。
她却听见了。
她也听见自己没有说话。
沉默不是没有声音。纸在掌中轻响,风碰到门缝,屋檐下有什么小东西振翅飞走。她的呼吸落在信上,又被吹开。这些声音一个一个经过,没有一个能替她回答。
她把信放到膝上,两手覆在纸面上。
停了很久,她才将手移开。
她没有把信撕掉,也没有把它立刻收起来。她只把纸沿原来的折痕折回去,折得很慢,边缘没有完全对齐。她看了一眼,没有再修正。
然后,她坐在那里。
日光从门口挪到廊柱旁,照亮她手背上的细纹。那封信安静地放在她膝上,像一件刚被送到、还没有找到位置的东西。
院门外的风掀起蓝布,又放下。
她没有叫住送信的人。
她也没有让自己立刻起身。
***
馥灵一行人回到广州暂住的客舍时,日头已经偏向屋脊。
小工找地方安放那小束干草。馥灵把随身对象的簿子放回包里,翠微先把提篮交给客舍伙计,请他带到暂歇的屋子,再去灶房问水还热不热。
少年站在院门里,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街。
翠微正好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我在记回去的路。”
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少年想了一下:“从巷子走出来,再往人多的地方走。”
翠微点头:“很好。”
少年露出一点得意。
翠微接着说:“若走反了,便从人少的地方走回巷子。”
少年的得意消失了。
“这样也算记路?”
“你不是说自己记住了吗?”
小工在旁边笑到扶墙。少年抿紧嘴,努力维持一个已经没有必要维持的表情。
馥灵坐到窗边,手里捧着茶。茶气淡了,入口有些凉。她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人,听着翠微问两名帮工有没有洗手,听着少年辩称自己只摸过门,没碰过饼,也听见翠微平静地说:“摸过门,手也要洗。”
“摸门为什么也要洗?”少年问。
“因为手摸过。”
“我只摸了一下。”
“摸过外面的东西,便洗洗手再吃。”
“那翠微姐姐每天摸门,手岂不是天天要洗?”
“是。”
翠微说完,转身去取水盆。
少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,只能看着她走远。小工把脸埋进袖子里,肩膀抖得厉害。
馥灵喝了一口茶,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。
她没有再想那封信的内容。
不是因为不在意,而是因为那封信已经离开她的手。她送到门口的,不只是几张薄纸,也是对方可以选择何时展读、如何放置的一段空白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有一项纪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日交信完成。依您说明,交付时仍是先前拆过的原信;交付之后如何,本宝未获数据。”
“这项不用记。”
“本宝已经记了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
“主人没有询问收件人的反应。”
“不该问。”
“本宝没有询问。”
“你在心里问了吗?”
“本宝没有独立的好奇心。只有待处理的信息需求。”
“这听起来就是好奇心。”
“本宝可以将此项需求重命名为‘未完成的数据字段’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低头看着茶盏,杯中倒映着窗格,光影斜斜切开一圈水色。外头有人把木盆放下,水溅出一点,翠微立刻回头。少年站在原地,两手摊开,神情像是已经接受了摸门后也得洗手这件事。
馥灵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她没有替那人猜,也没有替那封信找一个答案。她只是把路走完,把信交出去,然后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。
有些信送到手里,并不催人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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