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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93、收网(第1/3页)
郑君珩把水盏放回凳边时,港口那头有人喊了一声。
声音隔得远,混在搬货声里,旁人未必听得清。他的手指却停了一下,先看向说话的人,再看向岸边那条窄路。
赵馥灵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。
他方才说过,先坐一会儿。那便坐一会儿。
来人是个跑腿的少年,衣襟被风掀得翻起一角。他跑到近前,喘得说不完整,先向郑君珩行礼,又转向赵馥灵。
“王妃,外头有位先生求见。”
“哪位先生?”翠微问。
少年看了看手里的帖子,又看了看远处,显然没想到还得报清名号。
“帖子上没有写名,只说是来谈仿押案的。”
阿螺抱紧了木箱。
“他知道我们回来了?”
“像是知道。”
“他还知道我们在港口?”
“像是也知道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:“消息很灵通。”
少年更紧张了,补充道:“他说不急,可以等。”
翠微看着他。
“那他现在在等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在哪里等?”
少年指了指不远处一处避风的棚子。
翠微端起凳旁小木案上的木碗,先请少年去找个能照记问答的书吏,再往那边走。
少年急忙跟上:“翠微姑娘,您拿碗做什么?”
“既然他不急,我先把碗送回去。”
“可是碗在这里。”
“所以我正要送。”
翠微说得合情合理,少年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,只好跟着她走了两步。
阿螺低头看自己的木箱,看了看方才放碗的空处,才抬起头问:“姐姐,翠微是不是不想见他?”
“她只是想把碗送回去。”
赵馥灵先在心里说,翠微端着碗,却往少年刚指的棚子去了。
“主人,照您刚才描述,她正在前往见客之处。”
“那她说送碗?”
“本宝没有听到她说要见客。”
“你倒是会替她留余地。”
“本宝重视字面证据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。
郑君珩看向她。他的耳朵仍朝着港口,眼神却已落在她脸上。
她把那声笑收住,在他掌心问:“一起去,还是留下?”
他看了一眼木箱,又看了一眼那位少年。
“一起去。”
他说得很轻,但清楚。
她没有追问他是否听见方才那声喊,只把手放到他伸来的掌心里。这次他没有写字,只是合了一下手指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***
棚子不大,三面遮着粗布,第四面朝着港口。海风从底下钻进来,卷着一股湿冷的气。
一名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棚下,身旁没有随从。他的衣料不新,袖口却干净,指甲修得整齐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先向郑君珩行礼,随后看向赵馥灵。
“王妃,七殿下。”
“先生怎么称呼?”赵馥灵问。
“姓许。”他说,“先前有幸见过王妃几回。”
他说得客气,不多添一句,也不把那几回说成什么交情。
赵馥灵看着他,没有急着回礼。
她闻到了一点湿木头的气味,底下还有纸张受潮后发出的闷味。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瞬,像刚把手伸进一个没晒干的被褥里,冷意贴着皮肤,叫人想立刻抽出来。那股闷气慢慢浮上来,像箱底压了多日的旧纸,最后让她想到的,是墨。
不是什么罕见的香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。
只是像墨的气息。
她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人身上。
“许先生来得正好。”她说。
许先生微微一顿:“王妃有事要问?”
“有几件事,想请先生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我也正是为此而来。”
他答得从容,像是早有准备。
翠微把那只木碗放到棚子里唯一一张矮桌上。少年领来的书吏也到了,带着纸笔与镇纸,先把东西放妥。赵馥灵从随身封袋取出先前案卷抄记的副本,请他只协记今日问答,不代替官署下断。
许先生看了看碗。
翠微说:“刚才拿错了。”
“这是?”
“碗。”
翠微的语气平得像在回答今天有没有下雨。
许先生没有再问。她将碗放在桌角,又把桌上的一叠纸往里挪了挪,免得海风吹进来,把纸角掀起。桌上供讨论的是副本,所据抄记的原页仍留在封袋中。
阿螺抱着木箱站在门口,没敢挤进来。
“阿螺,进来吧。”赵馥灵说。
阿螺一步跨进棚子,木箱差点撞到门柱。她抱住箱子,低声对桌上那只碗说:“不用怕,这次没有风浪。”
翠微说:“碗不怕。”
阿螺看着她:“我知道。”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阿螺正在替碗表达心情。”
“这次不用你记录。”
“本宝没有记录。”
“你刚才说了。”
“本宝只是通知您。”
“你们两个,”赵馥灵在心里说,“一个替碗说话,一个替替碗说话的人留证。”
小馥很有礼貌地回:“本宝听从安排。”
许先生看着她们,脸上露出一点不解。
赵馥灵只好说:“她怕箱子又被风吹倒。”
“海上多风,”许先生说,“小心些是应该的。”
“是。”阿螺抱紧木箱,“所以碗要坐稳。”
翠微挪了挪矮凳,让阿螺把箱子放下。
棚里安静下来。
外头有人拖动木箱,木头在地上擦过,发出一阵钝响。郑君珩侧了一下头,没有接话。
赵馥灵看见了,没有让众人突然安静,也没有叫人提高声音。她只把矮桌上几份纸逐一翻开,让纸面朝上,照日期排在一起。
“我们今日不谈传闻。”她说,“只谈纸上的字,和人说过的话。”
许先生看了一眼桌面:“王妃要我看这些?”
“是。”
“我看过其中几份。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
她没有说他知道得多,也没有说他知道得少。她把日期和记录分开,先排发生在前的,再排后来补上的。抄记所附的字迹摹样若有不同,就另放在旁边,不将摹样当成原押真迹,也不急着说明原因。
郑君珩站在桌侧。许先生每说一句,他便看向对方的嘴唇,也看书吏放在他能看清处的问答记录。完整句子仍要靠文字,耳边偶尔掠过的一两声,还不足以让他只凭听觉跟上。旁人若在棚外大声叫卖,他偶尔会停一停,像要分辨那句话从哪里来。
赵馥灵把声音放得平稳。
“这一份记的是当时交出的押凭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一份记的是后来核对时所见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中间隔着几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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