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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41、他的琴(第2/3页)
上。纸上写着近来的节气与日子,旁边留了几行空白。
“不按生辰推测,也不拿节气断事情。只是按日子把你弹琴的事排出来,看看前后先后。”
“这样能看出什么?”
“只能看出你哪天弹过,哪天停了,停之前发生过什么。日子不会替你说话,但能提醒你别把‘偶尔’记成‘每次’。”
他看着那张历页,忽然说:“你在记我的事?”
“若你同意,我才记。”
“若我不同意呢?”
“那就不记。”
他想了一下,伸手把历页转正,让字朝向自己。
“写吧。”
她拿起笔,在最近几个日子旁边留出空格。他自己指出前些日子何时碰过琴,何时只把琴取出来,何时又原样收回。她按先后记下,没有把空白补满。
“有一回,是院里太吵。”他说。
“吵到不能弹?”
“不是不能。只是我想听清院里的声音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有一回,我想起一段旋律,怕忘记,便把琴拿出来。后来又不想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时候它还只在心里,像一件没有放到桌上的东西。拿出来,便要看见它到底是什么。”
她把这句记下。
风从墙头翻过来,吹动历页一角。她用手按住纸,没有说这些日子排起来代表什么。节气只是节气,日子只是日子,前后相接,能让人回头看,不会把人推往某一处。
“你说有一段旋律。”她问,“现在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愿不愿意弹?”
他没有回答。
风从她袖口钻进来,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凉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既然觉得凉,要不要挪一挪?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替我找别的事?”
“本宝收到。”
她把历页收回袖中,没有催促。
“你可以先不弹。”她说,“也可以只弹一个音。”
“一个音不算一首曲子。”
“所以没有谁会要求你把它弹完。”
他望着她:“如果弹完了呢?”
“那就是你把它弹完了。”
“你不会替我说那代表什么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也不会说我下一次一定得再弹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陪你坐着。”
他像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,眸光微微一停。
她抬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琴。“琴在你面前,牌在你手边,历页记着先后。至于你喜欢在什么时候弹,喜不喜欢有人听,这些要由你自己说。你不必照我的习惯,也不必照任何人的习惯。”
“还有一样呢?”他问。
“哪一样?”
“你以前说的那四样工具,还有一样没说到。”
“对,还有鼻子。”
他看了一眼四周:“我闻不出琴的心情。”
“琴没有心情。”
“那你的鼻子要做什么?”
她吸了一口气。
喉咙先微微一紧,接着肩膀松下来。空气里有一点温热的木头味,像冬日里把旧木箱挪到窗边,箱盖晒暖后散出的气息;更底下还有淡淡的甜,不浓,沉静地伏在木香之后。她辨出那是檀香。
“我方才在香房碰过檀香,袖上还沾着一点味道。”她说,“这不表示你的曲子该怎么弹,只表示你现在闻见了什么。你自己的鼻子也可以告诉你,你喜欢这味道,还是不喜欢。”
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。
“我只闻见木头。”
“那就是你闻见的。”
“你不替我说那是什么?”
“我已经说了檀香。至于它让你想起什么,不由我替你补。”
他想了一下,说:“像琴收进匣子以后,还留在里面的味道。”
“那是你的联想。”
“你不打算把它记下来?”
“你愿意我就记。”
他摇头:“不用。”
她没有追问。
后院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学徒搬木盆的声音,水晃了一下,盆底擦过地面,发出短短一声。墙边竹叶翻面,灰绿色的叶背亮了一瞬。
郑君珩伸手把那张门牌推到一旁,没有收起来。
然后他把双手放回琴上。
第一声,比方才更低。
第二声落下时,他没有停。
那段旋律慢慢铺开,像一条窄窄的路,起初只容一个人行走。琴音从他指下出去,经过石桌,越过后院的青砖,沿着墙根向前。中间有一处弦音微颤,他的眉心动了一下,手指却仍往下走。
她没有看历页,也没有拿起册子。
有一段音她听过,却记不得从何时听过。她没有替它寻找来处,只让它在耳边经过。那声音里有清水的亮,也有旧木的沉。像有人在很窄的屋檐下避雨,等到雨停,才发现自己原本并不急着回去。
郑君珩弹到一半,月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小栗探进半个脑袋,手里捧着一只木盆。
他一看见后院有人,便把脚步放轻,又把盆往胸前抱了抱。盆沿撞上门框,咚的一声。
琴音没有停。
小栗立刻站住,手指抵住木盆边缘,像是只要他不动,方才那一声便能自行回到门外。
翠微从他身后走来,面无表情地扶住木盆的一边。
“你抱盆来做什么?”
“我怕水洒。”
“水已经洒了。”
小栗低头一看,盆里果然少了一圈水,地上留下几滴。
“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去添水?”
“你应该先把盆放下。”
小栗先把木盆搁到石桌远离琴的另一端,腾出手理了理衣袖,才又端到墙边,动作轻得像在放一只睡着的猫。
翠微看着他:“你方才为何站得像门柱?”
“怕打断王爷弹琴。”
“你没有打断。”
“那我刚才站着也算有用。”
翠微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,只把门掩上一半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木盆造成的声响已经过去。琴声仍在持续。”
“你刚才也听见了?”
“本宝能听见您耳朵听见的声音。”
“那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本宝认为,木盆的音色比较突然。”
“琴呢?”
“琴比较像它自己。”
“这说法倒还有点意思。”
“本宝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。”
她抿住笑,怕自己一笑便让他分神。
琴声没有被门外的小插曲截断。
他弹过那段最熟的旋律,接着往下。那里的音不像前头那样稳,却没有断。他的指尖偶尔迟疑,身子也随着旋律微微前倾,像是在等某个转折自己走出来。
她从未看过他这样弹琴。
以前他每次停下,都能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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