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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85、扬州旱了(第2/3页)
像是土地睡觉时翻了个身,把被子扯开了。”
“土地若会翻身,今晚就请它翻到河边去。”翠微说。
念儿看向翠微。
翠微已经挽起袖子,跟看田的人一起把草席往较嫩的苗上搭。她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,手上的动作倒很快。
念儿忍住笑,低头又去看地面。
赵馥灵站起身,往风来的方向望了一眼。天空清亮,云少得可怜,远处一小团白云浮在天边,薄得像忘了带衣裳出门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喉咙先紧了一下,肩头也跟着微微收住。那不是香房里的焦,也不是雨前潮湿的泥气。空气干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过,鼻腔里有细细的涩,舌根泛出一点淡淡的苦。她想到冬日灶边烧过的纸,灰烬还留着一点热,边角一碰就碎,风一来便散得不剩什么。
这是干土的味道。
香田里的干土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前那片裂开的田地还是一样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本宝从您听见的谈话里整理出来:今日水量不足,最远的田畦需要先分到水。刚才那名看田人说,明日还得再取一次。”
“那你觉得水从哪里来得最快?”
“本宝不知道城南水渠的上游情形。若主人告诉本宝您看见或听见的内容,本宝可以协助整理。”
“眼下只能先把这些水用好。”
“明白,主人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下,又说:“本宝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田地裂开,水会不会从裂缝里直接逃走?”
“不会逃走。只是会渗进去。”
“那么它只是走得比较深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本宝认为,田地对水的态度,比知香院的孩子们对点心还热情。”
赵馥灵差点笑出声,忍住了。
田埂另一头,两个年纪小些的学徒正搬草席。他们各抬一端,走得十分小心,草席却一路拖在地上,带起一串灰。
“抬高些。”念儿提醒。
“我们已经抬了。”其中一个说。
“你们的手抬高了,草席没有。”
两人低头一看,才发现草席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土痕。他们赶紧把手抬高,草席终于离地。走了几步,后面的孩子又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鞋尖,踉跄一下,立刻站住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鞋也没事。”另一个孩子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它还在你脚上。”
念儿把嘴抿住,肩膀抖了一下。
翠微从他们身边经过,接过草席另一头。
“先放好,再笑。”她说。
两个孩子立刻收住表情,认认真真地把草席铺平。等翠微走开,其中一个才小声说:“翠微姐姐说得对,先放好。”
另一个点头:“再笑也不迟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翠微在前面说。
他们两个立刻低头,连鞋尖都不敢看。
赵馥灵沿着田埂走,查看每一畦的状况。她闻得到土里水气剩下多少,也能分辨哪一处有新翻过的泥,哪一处是烈日直接烤干的表层。可这些气味不能替她把水变多,也不能让天空立刻落雨。
一个个桶子从水渠边传过来,水沿着细沟流进田里。每一回有人提桶,旁边的人便跟着让出位置。没有谁大声催促,也没有人浪费力气抱怨。汗从额角流下去,落在干土上,只留下深色的一点,很快又看不出来。
馥兰从随车的帐箱取出帐册,蹲在田埂旁,把今天所需的水桶数、草席数和人手一项项记下来。
“水桶再添四个。”她说,“明日要是还不下雨,这里的人手得多一倍。”
“城里还有能调来的桶吗?”赵馥灵问。
“有,库房里还存着一些。”馥兰说,“只是车马要另算。若再往外买水,价钱也要问清楚。”
她说得很平,手上的笔却在帐页上停了一下。那列红字被风一吹,纸页翻起,像是想把那一页遮住。
馥兰伸手压住纸角。
“我会把能省的先省下来。”她说。
赵馥灵看见她把“添人手”那一项圈起来,又在旁边补上“不可省”。她没有出声,只把帐册旁被风吹起的边角按平。
“水要用,帐也得记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把今天的事办完,再看明天。”
馥兰点头。
她没有说自己不累,也没有说帐上那片红色看得人心烦。她只把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,字迹仍然端正。
念儿走过来,把一小捧剪切来的草叶放在一旁。
“这些叶子有几片已经干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把它们收起来,免得压在田里。”
“可以。”赵馥灵说,“只挑真正干掉的,不要把还能长的也剪切来。”
念儿应了一声,转身叫学徒们过来帮忙。她分派事情时比早上稳了许多,谁去收叶子,谁去清理细沟,谁去替草席压边,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其中一个学徒问:“掌院,这些干叶要放哪里?”
念儿指向田边的竹篮。
“先放那里,别混进还有水气的叶子里。”
“那如果有一片叶子一半干,一半还没干呢?”
念儿看了看那片叶子。
“先放旁边。”
学徒把叶子放进一个小碗里,还替它空出一处位置。
念儿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拿碗装?”
“它一半干,一半还没干。放篮子里会跟大家混在一起。”
旁边的人笑了。念儿也笑起来,没有责备他,只说:“那就让它先住在碗里,等我们回来再看它要去哪里。”
翠微看了一眼那片叶子。
“碗是厨房的。”
学徒立即把叶子捧起来,左右看了看,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,最后把叶子放回自己掌心。
“那我拿着。”
“你一路拿到哪里?”翠微问。
学徒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,显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先拿到田埂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再想。”
翠微点头,像是这个回答也算过关。
他捧着叶子走了几步。念儿转身时,他又偷偷把叶子放在草席边上,旁边压了一粒小石子,还用另一片干叶子替它遮了遮。
“先让它睡在这里。”他低声说。站在不远处的赵馥灵听见了,没有叫住他。
田里的水终于流到了最远的那几畦。水线很细,沿着一道浅沟慢慢往前爬。土色一点一点变深,有些裂缝仍然张着,水走到旁边时,便往下渗去。
众人都停了一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一个孩子蹲在田边,眼睛盯着那道水线,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。水线越过一块小石子,转进沟里,没有多出来,也没有停住。
那一刻,日头照在草席上,水面映着一线亮光,提桶的人还站在原处,手里的木柄没有放下。风没来,云也没移,只有那条细细的水,在干裂的土里往前走。
像一根很慢的线,缝着一块快要散开的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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