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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89、花开得太好(第1/4页)
城南那一片花,开得太好了。
好到扬州城里的人都走出门找它。
也好到扬州刺史派了人来查它。
辰时刚过,知香院门前停下一乘官轿,后头跟着六名差役。轿帘一掀,先下来的是个瘦高的书吏,手里抱着一卷文书,眉头皱得像那卷纸是他一路抱来的柴。
他走到门前,清了清嗓子。
“奉刺史之命,查问城南香田一夜花开之事。”
小栗正抱着一篮子花从院里出来,听见“查问”,脚步立刻停住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,又抬头看那几个差役。
“花犯了什么事?”
书吏一愣。
“不是查花犯了什么事,是查这一夜开花,是不是祥瑞。”
小栗又低头看花。
“那它犯的事比较大。”
念儿从门里出来,赶紧把他往旁边拉。
“小栗,官差不是来抓花的。”
小栗抱紧花篮,小声说:“那他们问花做什么?”
“你先把花送到香房。”
“那要是官差要带走呢?”
“官差不会带走花。”
书吏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“若要采样,也未必不行。”
小栗抱花的手更紧了。
念儿看著书吏,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大人,这些花已经谈好价钱,有一批是茶肆订的。”
书吏看向他手里的花篮,十分公事公办地说:“取几枝,不妨碍交易。”
小栗立刻转过身,把花篮藏到自己背后。
“那我先送去茶肆。”
“小栗。”翠微从院内走出来,接过他手上的篮子,“我送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把花篮放到自己身后,站在小栗前面,像一面突然长出袖子的墙。
书吏看了看翠微,又看了看那只花篮。
“你们院里的人,都这么护花?”
翠微答道:“这批花已经有人付钱了。”
书吏点点头,像是觉得这理由比花开一夜更有说服力。
“那就先办公事。赵王妃在否?”
赵馥灵从廊下走出来。
“我在。”
书吏将文书展开,念得字正腔圆:“城南花田于雨后一夜之间,百花齐放,香气遍及街巷,百姓皆见。刺史大人命我查明事由,若确为祥瑞,将具表上闻。”
他念完,抬头看她。
“王妃,请问这花是何时种下?由何人照料?这一夜之间开花,可有异象?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依照本宝目前听见的内容,书吏想找一个能写进文书的原因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了一句:“他的眉头也很想找。”
“书吏大人先请进来喝口水。”她说,“花田就在城南,去看一眼,比我在这里讲更清楚。”
书吏把文书收起来,立刻答应。
他身后一名差役轻声问:“大人,我们要不要带绳子?”
“带绳子做什么?”
“绑花。”
“花又不会跑。”
“城里的人不是都说花香跑进城了?”
书吏闭了闭眼。
“那是香气。把绳子收起来。”
念儿偏过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赵馥灵看见了,没有拆穿她。
***
临出院门,念儿叫来帮手,翠微将花篮交给他,交代先按花帐送香房点收,再送茶肆;自己陪赵馥灵去田里。
往城南去的路上,街边还有不少人站着。
有人捧着一枝花,有人手里拿着空竹篮,还有人只是在门口闻了一会儿,这时候仍然没有回屋。几名百姓看见差役,神情立刻有些紧张,先前的笑意也收了起来。
花田主人站在田埂边,剪刀仍挂在腰间。
他看见赵馥灵一行人,迎上前来。
“馥兰姑娘呢?”
“首批花送回院后,她又先过来点下一批。”赵馥灵说,“方才说在田里算花,一会儿就来。”
“官府的人是来看花的?”
书吏上前一步:“来查这一夜花开之事。”
花田主人低头看了一眼田里。
“花开了,官府也要查?”
书吏的语气不重,却带着官文里那种不容含糊的整齐。
“花开得寻常,不必查。花开得不同寻常,便要查。”
花田主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我盼它开得寻常些。”
赵馥灵看见书吏手上的文书被他捏出一道皱褶。
“大人,请先看田。”她说。
他们沿田埂走进去。
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枝头,花朵一片一片挨着,远看像把整片土地铺上薄薄的颜色。有人正低头剪花,有人拿着竹篮收拾落在地上的枝叶,还有个孩子踮起脚,想看一朵开得最高的花,结果自己的鞋陷进泥里,拔了两下没拔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“娘,我今日是不是也开在田里了?”
他母亲赶紧把他扶出来,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
赵馥灵没忍住,也笑了一下。
“大人,先站到田埂上。泥地还湿,官靴不适合下田。”
书吏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,仿佛这才想起靴子也有自己的立场。
“好。”
他往前挪了半步,又停下来。
一旁的差役立刻伸出手。
“大人,我扶您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您方才说花不会跑。”
“花是不会跑。”
“泥会陷人。”
“你也不必说得这么像在等我陷下去。”
差役立刻收回手。
书吏把袖口往上提了提,小心地站到田埂上,终于低头看花。
赵馥灵也在那一刻闻见了花香。
先是喉咙里轻轻一紧,像冷天走进厨房,忽然闻到一锅温热米粥,肩膀跟着松下来。那香气不像一朵花单独站出来,更像一条街的窗户同时被推开,从人家的晒衣绳、灶边、门槛和院墙底下,一起飘出来。她鼻尖微动,才认出是田里各种花气混在一起,有清的,有甜的,有带着青叶气息的,合起来便是花田的香。
这不是一种香料能调出来的味道。
它是许多枝花一起开,才有的声音。
书吏站在田埂上,鼻翼也动了一下。
“这香,倒是很浓。”
“整片田都开了,当然比平常浓。”赵馥灵说。
书吏转向花田主人:“你昨日做了什么?”
“昨夜下了雨。”
“除了雨呢?”
“我和人收拾了田里的水道,剪了几根枯枝。”
“有人施法吗?”
田埂旁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花田主人皱起眉。
“没有。”
书吏赶紧补了一句:“我照例问问。”
小栗提着空篮子从另一头跑来,刚好听见最后几个字。
“那我也照例说,花没有施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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