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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28、石翊的三页(第2/2页)
”
小栗立刻转身往回走:“我去再擦一遍。”
翠微从茶房回来,将一盏新茶放到郑君珩手边,又给赵馥灵添了薄荷茶。她走到廊下,经过小栗身边时说:“这次少放感情。”
小栗回头:“我已经把感情收好了。”
“放在哪里?”
“我先放在木盆旁边。”
“拿远些。”翠微说。
小栗抱着木盆跑回院里,学徒们笑成一团。念儿本来也想笑,见信封还在茶盏旁,便把笑意收住。她先把竹筛靠到门外架上,才进来问:“姐姐,信往里挪些好吗?”得到应允后,她将信封移远,免得万一翻茶溅着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往暗处沉。
她端起茶盏时,喉咙先松了一点,像有人替胸口解开了一个打得太紧的结。随后才有清凉掠过鼻端,像夏日把一片薄荷叶揉进掌心,手指一合,凉意便从掌纹里钻出来。茶水里浮着的那点薄荷气息,还留着午后河风的湿润。
她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薄荷散得很快,纸上的墨却不会因为风来,就自己淡下去。
***
晚饭后,院子里的人各自散开。
学徒把竹筛收进库房,念儿查过门栓,又让阿乙把外头的灯芯剪短些。小栗把擦好的木盆一只只倒扣在墙边,还特地请翠微检查。
翠微看了看木盆内侧,说:“这次干净。”
小栗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的感情也收好了?”
“收好了。”
“放在哪里?”
“放在我心里。”
翠微把木盆转了半圈:“难怪木盆干净了。”
小栗没听懂,阿乙已经笑出了声。
念儿催他们快些回屋,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她和郑君珩坐在窗下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信封就在他们中间。保护信件的木匣也移到窗下,拆下的红泥仍收在匣旁小碟里,映着灯焰,像一小块暗红的炭。
他没有再碰那封信。
她也没有催他。
“你还记得石翊吗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从前见他时,他说话的样子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他那时也是这样,话不多?”
“比现在多。”
她有些意外:“他以前很爱说话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以前他至少会把话说完。”
她低头看那封信。
“这封信倒是说得很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他说。
说完后,他望向窗外。院墙外有一阵风掠过,带得灯火微微偏了一下。窗纸没有动,只有桌上那道影子缩短又拉长。
她看见他的手放在膝上,食指轻轻敲了一下,像是某段没有出声的节拍。
她心里的小馥问:“主人,您要回信吗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本宝可以依已有的书信范例,替您拟个格式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本宝也可以代您写一封措辞周全、礼数齐备、没有任何情绪痕迹的回信。”
“你先写一封没有任何情绪痕迹的回信给自己看。”
小馥停了一下。
“主人,本宝没有手。”
“所以不用写。”
“本宝明白了。”小馥说,“这是一次非常有效的推辞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,忍住了。
郑君珩转头看她:“你又在和小馥说话?”
“嗯。”
“它说什么?”
“它想替我写一封没有情绪的回信。”
他看向信封:“它会写吗?”
“它没有手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他说,“信上少一个署名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
这个笑声不大,落在安静的屋里,像小石子碰了一下碗沿。
郑君珩也弯了弯嘴角,却没有伸手去拿信。
“他说想交还给我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等到现在。”
“你可以问他。”
“也可以先听他说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她说。
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晚饭后重新添过的茶就在手边。他把茶盏移开,让出桌上的一小块空处。那里本来可以放信,也可以放一张回信的纸。他什么都没放,只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上。
那封信仍然留在桌面。
他没有说不见,也没有说要见。
夜色深了,灯焰在油盏里安安静静地烧着。知香院里的人已经睡下,只有门房偶尔咳一声,巡夜的脚步从院墙外经过。
信封边角那一道折痕,仍旧朝着上方。
她坐在灯下,看着那道折痕,忽然想到有些东西被人守住,不一定是因为它不能被交出去;有时候,只是守的人还没走到能松手的那一刻。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桌上的灯火摇了一下,信封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,像一扇尚未推开的门,在夜里轻轻喘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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