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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46、念儿的回信(第2/4页)
像在她面前摆了一张陌生的桌子,叫她找不到落笔的地方。
傍晚,她和郑君珩去了闻香堂。
那株老桂树立在院墙内侧。树干粗,枝条干枯,三年来没有再抽过新叶。老人说它从前每到秋天便满院飘香,后来枯了,堂里的人没有把它砍掉,只在根边添土、除草,也不拿它当一件必须重新开花的差事。
她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些交错的枝。
“它以前很香吗?”她问。
老人点头。
“每年桂花开的时候,院里的香席都要挪到树下。那几年,客人来了,先不看门匾,只问是不是走错了,怎么一进门便像走进桂花篮子里。”
翠微抬头看着树枝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客人先看门匾。”
老人说得平常,翠微却认真点头,仿佛这是老树交给她的本年度安排。
她走近些,手掌按在树皮上。树皮粗糙,摸上去干冷,没有任何新枝的柔软。
没有气味。
只有夜风穿过枯枝时,枝条间空出来的声响。
她在心里说,手下的树皮粗糙,几道细裂纹就在眼前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刚说树干有裂纹。”
“你看得见吗?”
“本宝看不见。您手指擦过树皮的声音,只能让本宝知道碰触时有些粗涩。”
“那树木的数据能替你知道多少?”
“裂纹是您刚描述的。本宝查的是本地数据库里一般树木的知识,能帮着想有哪些可能,不能拿来证明眼前这棵树是什么情形。”
“你查不到大晟的事。”
“本宝查不到大晟的现况。不过,一般树木的知识可以拿来参考,这棵树还得看眼前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本宝这一回得到主人的认可。”
“你数这个做什么?”
“本宝正在创建一份有用的记录。”
“那你可以记,老桂树现在还是没有叶子。”
“已记录。”
她望着干枯的枝条,忽然想起阿芷信里那几行字。
一个位置并不会因为有人离开,就立刻有人站上去。它只是留在那里,等到有人走近,自己伸手。
这事急不得。
***
再等了些日子,一个午后,驿站的人来敲门。
那人风尘仆仆,袖口沾着路上的灰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外头的绳结打得不算漂亮,油纸却包得密实,一点雨痕也没有。
“从扬州知香院寄来的急信。”他说,“送到府上给赵姑娘。”
她接过信,指尖先碰到信封边缘。
“念儿写的?”翠微问。
送信的人摇头。
“驿牌上记的是知香院寄出,外封只写给赵姑娘,没写寄信人的名字。”
她把那封信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道细细的墨痕,像写信的人落笔时停了一下,又把笔收回去。她没有立刻拆,先向送信的人道谢,请翠微送上一碗热茶。
送信的人两手接了茶,喝得很快,像一路上一直在和风赛跑。
“扬州到长安这一趟,辛苦了。”她说。
“急驿接得快,不敢耽搁。”
“路上可有下雨?”
“过了几处阴云,没落下来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看信上的油纸。
“幸好没落下来。”
送信的人看了看她,像不知道这句话该如何接。
翠微又补了一句:“若下了雨,信还得多包一层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回答。
那声“是”答得很慎重,仿佛他已经承担了整场雨的责任。
等他离开,她才将信放在桌上。
郑君珩坐在一旁,没有催她。
她拆开绳结,揭掉油纸,再打开外封。里面只有一张薄纸,折得端端正正。纸上第一行写的是:
“姐姐亲启。”
那四个字写得比从前稳,却仍是念儿的笔势。笔画间有一点熟悉的谨慎,像她做事时总要先把桌面擦干净,再把所需的东西按顺序排好。
她展开信。
念儿先写收到阿芷的信,说自己在知香院后堂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完,去把香房的窗推开;第二遍看完,去问馥兰近年院中的帐册放在哪里;第三遍才坐下来,重新从头读了一遍。
她看到这里,嘴角动了一下,将念儿读三遍、开窗、问帐册的几句心述给小馥。
小馥说:“主人,念儿果然先去问帐册。”
“你猜对了。”
“是按念儿先前的做法猜的,这回刚好对上。不能每回都当准。”
“你说得像个小掌院。”
“本宝若是掌院,会先把帐册依年份排好。”
“念儿可能也会。”
“那本宝就不必竞争了。”
她接着往下看。
念儿写,她不敢说自己已经懂得香母之位,也不敢只凭一封信,便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事情接好。她想先读阿芷留下的记录,再向院中长辈请教。知香院的日子仍要照常过,香房要开门,学徒要上课,帐册也不能因为谁写了一封信,就忽然自己变整齐。
她读到帐册那一句,无意间念出了声。
“帐册确实不会自己变整齐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你也看了?”
“你念出来了。”
她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真的念出了声。
信上最后写着:
“若这是阿芷师祖交到我手里的路,我愿意先走上去看看。走到哪里,学到多少,再由我自己慢慢认。院中有姐姐和诸位师长,我不会一个人乱走,也不会因为怕走错,就把信放回盒中。”
最后是署名。
念儿。
两个字落在纸尾,墨色沉实,笔画收得稳稳的。她认得那个署名的样子,信里写的日常也熟悉;至于落笔时身旁有没有别人,她不曾在场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。
一口气先在胸口停住,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那种气味像初秋清晨,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,桂花落在石阶上,鞋底一踩,便把甜香留在石缝里。她吸了一口,才辨出那是信纸上淡淡的墨香,混着纸纤维里的干气。
她的手指停在念儿的名字旁边,没有碰到墨迹。
馥灵将信尾稍转向两人,让他们看那个署名,又把念儿愿意先走走看的几句念出声。
“她写得很稳。”翠微说。
“是很稳。”
“比上回写帐簿时稳。”
“上回她一边写帐,一边有人在旁边问她晚饭吃什么。”
“那也不能怪晚饭。”
翠微面不改色地说:“晚饭没有在旁边出声,是问晚饭的人出声。”
她把信放平,忍不住笑了。
郑君珩看着那两个字,没有笑。
“她自己选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知道前头还有很多事。”
“信上写了。”
“那她还是愿意走。”
“她说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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