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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96、见初问(第2/2页)
“本宝只是关心答案的脚。”
见初看着她突然沉默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赵馥灵说,“刚才想到一个很在意鞋子的答案。”
见初没有追问。他把身子往前倾,仔细看那几张记录。
“譬如,若那日在场的人说,他先看见书吏写错,后来才看见他改正呢?”
“那就记下他看见的时间。”赵馥灵说,“若另一个人说,书吏改字时还没有人把册子送进来,也记下来。两个说法不合,先留着不合的地方。”
“不急着选一个?”
“先看能不能找到旁边的痕迹。墨色、纸面、封口,或当日谁来过。你闻到什么,也可以告诉我。”
见初朝桌上的纸靠近一些。
他没有把纸贴到鼻子底下,只隔着一点距离闻了闻。
“有一点墨味。”他说。
“是哪一张?”
他指了指册号更改的那一张。
赵馥灵俯身闻了一下。
喉咙先微微一涩,鼻腔里像□□纸擦过;那味道不像刚磨开的墨,倒像一小截湿木头放在案上,先冷了,又慢慢干下去。最后,她才辨出墨的气息。
“这张示意稿比旁边那张潮一些。”她说,“这只能让我回头查自己的纸放在哪里、是否碰过水。书吏的原件没有在这里,不能拿抄件的气味替它作证。”
见初点头。
“如果你只闻这张纸呢?”
“我只能说这张纸带着墨味和潮气。”赵馥灵说,“上头的字是我描的,潮气也不等于有人改帐。若因此说书吏故意做了什么,那就太快了。”
见初的目光落在更改的字上。
赵馥灵没有再往下说。她没有催他,让那几张纸分开摆着,不急着都拿来证明同一件事。
停格似的,见初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那个改过的“五”字只有一寸。窗外的日光落在纸边,灰尘在光里慢慢浮着,像有人把一句尚未说出口的话,暂时留在了空中。
片刻后,他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我懂你的意思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急着懂。”赵馥灵说,“你可以先看自己昨日记下的经过。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等押册处按自己的次序往下查。”
“我不是押册处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不必替他们把案子查完。”
见初笑道:“听起来很轻松。”
“不一定。人有时候最辛苦的事,就是不抢着做别人的事。”
他端起茶盏,这次喝了一口。
“我若去问那名书吏,他可能会觉得我怀疑他。”
“那你可以先问他,当日为什么写错了册号。听他自己怎么说,再看他愿不愿意把事情说清楚。”赵馥灵说,“你也可以不去问。若你决定去,语气可以由你选。”
见初把茶盏放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会去问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想先把自己的问题写下来,免得当面一急,把问题问成判词。”
“这倒是个好法子。”
翠微恰好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本薄簿子。
“郎君要写问题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翠微把簿子放到他面前,翻开空白的一页。
“这本是新簿。”
见初拿起笔,先写了“问书吏”三字,停了一下,又把“问”字旁边加上“当日情形”几个小字。
翠微看着他写完,说:“这样好。字若写得太少,后头还要补,补得太多,簿子又会厚。”
见初抬头:“你替人管帐,连问话也算页数吗?”
“我替知香院管帐。”翠微说,“不替别人管问题。”
“那问题写错了呢?”
“拿墨涂掉。”
见初看着簿子上那几个字,笑出声来。
赵馥灵说:“你看,事情还没开始问,已经有人替你准备好改错的办法了。”
“我倒是放心了。”见初说。
他把簿子合上,站起来向她行礼。
“多谢你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赵馥灵说,“话是你自己问出来的,怎么走下去,也由你自己选。”
见初点头,收好簿子,朝门外走去。
翠微替他掀开帘子。
他跨出门槛前,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几张纸。
“那个书吏写错的字,”他说,“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把扫帚。”
“扫帚至少知道往哪里扫。”赵馥灵说,“那个五字还在找路。”
见初笑着离开了。
门帘落下,帐房里又只剩纸墨的气味。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他把簿子收走了,那张门的牌还留在桌上。”
小馥说:“牌卡本来就没有说要送他。”
“牌卡本来就不是他的。”
“本宝记得,他刚才说看见有人站在门后。”
赵馥灵低头,把卡片放回原装牌盒,连同白牌收进抽屉。
“他也说,也许是他自己在怕。”
“那就先记着他自己说的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桌上那张更改过的纸还在,墨痕已经干透,原先写错的那一笔仍透出一点淡影。纸没有替谁辩解,也没有替谁认罪,只留下她照着当日记忆描出的一道不太整齐的记号。
窗外,孩子又在争那只桶。
“我先拿到的!”
“你先拿到的是桶,不是鱼!”
翠微的声音平平地传来:“谁再把鱼写进帐本,晚饭就由鱼自己来领。”
孩子们安静了。
赵馥灵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有些门不是推开就算走了出去;有时候,人只是先把手放回自己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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