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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06、第一课:嗅(第1/4页)
第二日,讲堂里的桌子被挪到了两侧。
正中只留一张矮几,几上摆着一只小香炉。炉身不大,青铜色已经被人摸得温润,炉盖上有几个细孔,白烟从里头慢慢浮出来,不急着往上走,先在桌面盘了一圈,才散进屋里。
念儿站在矮几旁,两手交握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已经教过许多堂课的掌院。
她的袖口沾着一小点香灰。
翠微站在她身后,面无表情地伸手,替她拍了两下。
念儿回头看她。
“谢谢。”
翠微点头。
“掌院今日很端庄。”翠微说。
念儿一听便低头看自己的袖口,立刻发现那点灰已经被拍得更开,像一只小鸟在靛青布面上摔了一跤。
翠微又伸手,替她拍了一次。
这次,那只小鸟摔得更完整了。
“翠微。”念儿说。
“掌院。”
“你先不要替我拍。”
翠微收回手,神色不变:“是。”
讲堂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念儿的耳朵微微红了,却没有把袖子藏起来。她站回香炉旁,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日是正式课程的第一课。大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只闻一支香,说说自己想起了什么。”
船夫立刻坐直了。
“只能想一件吗?”
“想几件都可以。”念儿说。
“那我得先想想,哪一件最要紧。”
“想起什么,便说什么。”她说,“不是比谁想得多。”
船夫点点头,神情忽然严肃起来,像是受命去扛一条缆绳。
她站在一旁看念儿主持,没有急着插话。
桌上的香是一支普通的檀香,刚点上不久。香脚立在炉孔里,火头藏在灰白的香身中,没有明亮的火焰,只有一点暗红。旁边摆着一只小扇,免得烟一直往同一个方向去。
今日仍有十二位成人学员,来的面孔和昨日不全相同。另有三名随家人来的孩子,坐在门边旁听,没有混进十二个名额里。
今早来的农妇把年幼女儿带在身边,女儿便坐在母亲旁边,两只脚碰不到地,便一下一下地晃着。先前来过的年轻农妇坐得离门近些,手放在膝头,像是随时准备起身回去。两位书生坐在一起,其中一人带了自己的笔墨,还特意把砚台放在桌角,像是准备把香气抄下来。船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衣,腰间还挂着绳结。寡妇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边放着一张折好的纸。两名小吏挨着坐,一人袖中藏着笔,一人袖中藏着一本薄册。
此外还有一位木匠、一个替人看船的老汉,和两名住在城西的妇人;其中一人是木匠的妻子。木匠的小女儿与寡妇的女儿也随家人来,和农妇的幼女一样在旁听的位置坐着。
他们没有被要求说自己的姓名,也没有被要求把昨天留下的纸拿出来。
眼下每个人只是坐在这里,等那支香烧出一点味道。
“先别急着说。”她开口,“让香气到了,再看自己想到什么。若什么也没想到,也可以直接说没有。”
书生提笔:“那我能不能记下香气如何到了?”
“能。”她说。
书生低头写了一句,念儿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写的是‘香气自炉口而出,受风势所移’?”
“是。”
念儿看了看窗户,又看了看小扇。
“那你闻到了什么?”
书生抬起头:“我还在等。”
“香都到了。”船夫说,“你不如先让让,莫挡着它。”
书生默默挪开了半个身子。
念儿憋着笑,抬手示意大家靠近些。
她先走到香炉旁。
香气入喉时,她的喉头微微一紧,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。那味道有一种安静的干燥,像下雨天收进屋里的木柴,外头还带着潮意,里头已经暖了。再细一点,像有人把一间老屋的门推开,屋里没有急着招呼客人,只把木头和岁月的味道一并留在那里。
她再辨一辨,才说:“檀香。”
“那是香名。”念儿说,“你想起了什么?”
她看了念儿一眼。
念儿的脸上写着“掌院正在带课,掌院没有走神”,但她的手已经偷偷抹向袖口那只被拍歪的小鸟。
“一间下雨天的旧屋。”她说,“门刚推开,里面有干木头的味道。”
念儿点头,转向众人。
“接下来,大家一个一个来。只说自己看见的、想到的。别人的话不用接,也不用把它说成一样。”
她把小香炉挪正,仍放在矮几中央。
第一个上前的是农妇。
她没有靠得太近,只在香炉旁停了一下。那香气落进鼻子里,她的肩头先缩了缩,像是怕冷,随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像我家灶房里晒干的柴。”她说,“刚把门打开那阵子,还没生火。”
她女儿立刻仰头看她:“娘,家里哪有这么香的柴?”
农妇低头看着女儿:“你平日只记得柴会刺手,哪里记得它也有味道。”
女儿想了想,点点头,像是这件事确实有几分道理。
“你想到的是灶房里的柴。”念儿说。
农妇点头,回到座位上。
第二个是她的女儿。
孩子踮起脚,差点把鼻尖碰到炉盖。翠微从旁边伸手,将她的衣领往后拎了一寸。
孩子没有回头,只是整个人被衣领拎得往后晃了一下。
她站稳了,低头去闻。
她的鼻子先皱起来,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风从里头吹过。她想了一会儿,说:“像阿娘箱子里的木梳。”
农妇怔了怔:“我的木梳没有这么香。”
“有。”孩子说,“你每天放在那个小布袋里,布袋也有木头味。”
农妇摸了摸自己的袖口,没有反驳。
第三个上前的是年轻农妇。
她靠近时,双手仍放在身前,手指互相勾着。香气使她鼻翼动了动,接着,她的喉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。
她沉默片刻。
“像晒谷场边上的木架。”她说,“太阳晒了一天,傍晚人都走了,木架还留在那里。”
念儿问:“你最先看见什么?”
“一排木架。”
“那就先记下木架。”
她没有多说,也没有人催她把那个傍晚讲得更清楚。年轻农妇坐回去,低头看了看自己交握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第四个是书生。
他走到香炉前,姿势像要向一位年高的先生行礼。他先闭上眼,吸了一口,随即睁开,眉毛微微抬起。
“像书房里的旧书架。”
他将这句话记下来。
“书架上有什么?”船夫问。
“书。”
“你不是说旧书架吗?我以为架上有鱼干。”
书生看了他一眼:“为什么会有鱼干?”
“船上什么都可能有。”船夫说,“尤其是谁忘了收走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这回想起什么?”念儿问船夫。
船夫忽然坐得更直,仿佛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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