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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51、他写的那一行(第2/2页)
今日好些了吗?”念儿问。
郑君珩看着她的嘴唇,没有答。
她拿起桌上的纸,写:
念儿问你的耳朵如何。
他读完,在纸上写:
还听不见。
她把纸递给念儿。
念儿看过,神色柔和了些,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解开结,里面是一叠抄好的帐目,另有核对用的原簿。
“这是昨日的帐。”念儿说,“我只把香料库那一页重抄了,其他的没有动。”
她看了眼郑君珩,示意念儿可以把帐放着。
念儿把帐册放到桌角,接着说:“方才在厨房,翠微说蒸饼比昨日软,今日厨房很有信心。”
她笑道:“翠微对蒸饼的信心,比对帐册还足。”
念儿的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郑君珩看着她们两人,等着。
她取笔写:
念儿说,翠微今日对蒸饼很有信心。
他读完,写:
她昨天没有信心?
她想了想,写:
昨天没有说。
他看完,又写:
那今日的信心从何而来?
她把纸交给念儿。
念儿读完,认真答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蒸饼今天确实比较软。”
她把念儿的话写下来。
郑君珩看后,点了点头,像是这答案已经足够。
念儿将抄页留下,收好原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边时,忽然回头说:“姐姐,帐册我拿回去时会再看一遍,免得把蒸饼的事写进支出里。”
她笑了。
郑君珩看她们的神情,猜到她们在说笑,便伸手要纸。
她写:
念儿说,不会把蒸饼写进支出。
他低头,在下面添了一行:
可惜。
念儿看了那两个字,立刻走回来,拿起笔写:
王爷若想记,我可以另开一页。
她看着念儿的字,抬头看她。
念儿十分坦然:“只是记录,不是支出。”
郑君珩接过纸,回写:
那就记在蒸饼名下。
念儿看完,低头忍笑。她一面收纸,一面说:“我回去问翠微,蒸饼愿不愿意负责。”
“蒸饼不会答应。”她说。
“姐姐怎么知道?”
她被问住,念儿已经抱起原簿往外走。她把方才几句玩笑补写给郑君珩看。
郑君珩看着她离开,又把那张纸推回她面前,写:
你刚才也不知道。
她看着他,写:
我只是有信心。
他的眼里浮起笑意。
纸上那几句话不长,却像有人在屋里悄悄搬动椅子。声音没有消失,只是到了他那里,暂时没有入口。
她看着桌边那几张纸,忽然想起往日他说话时的声音。
有时低,有时轻,有时在她把话说得太快时,会伸手拦她一下。那只手现在仍在,只是他听不到她的回应,两人便暂用纸笔接住彼此的话。
她没有把这些写下来。
他也没有问。
***
午前,雨后的潮气从地面慢慢散出来。
她喉咙先松了一下,原先拢在胸口的那点紧,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推开。气味贴着窗边浮起来,像雨落在旧木门上,水汽钻进门缝,里头还藏着一点干燥的暖。她这才分出木案受潮后透出的檀香。
她转头看向郑君珩。
他坐在桌旁,指尖落在纸边,目光却停在她脸上。
他没有听见她刚才说了什么,却看得见她正在望着他。
她把纸拿过来,写:
你现在能闻到吗?
他看完,停了一会儿,写:
能。
她又写:
听见什么?
他摇头。
她把纸收回来,没有再问。
桌边有一叠他们这几日写过的纸。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,最上面那张是昨夜的空白。
郑君珩看着那张纸,伸手把它拿过去。
她没有阻止,只把笔递给他。
他握住笔,没有立刻落下。
窗外一滴水从檐角坠下,落在青石上。那滴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圆圆地亮着,像整座院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郑君珩的笔尖落下。
第一个字写得很慢。
她看着他写,没有催。
他写完一行,把笔放下,将纸推到她面前。
那上头写着:
“这里曾有人等你开门。若回去的路能走,也许换你到那边替别人开门。”
她看了两遍。
第一遍,她看见的是曾经。
第二遍,她看见的是换你。
她手指停在“换你”两个字旁边,没有碰到纸面。窗外的滴水声还在,落一下,隔一会儿,再落一下。她听得见,可对面的人听不见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没有催她,也没有再拿笔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静静等她把那一行字看完。
她想起自己初来这里时,只想在不熟悉的世界里站稳脚步。
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,有了一座院子,有了一群人,也有了他。她替别人推开过一些门,别人也曾让她走进来。
如今,他把开门的比喻写到她面前。
她没有问他是在邀她回去,还是送她去别处。那行字没有替她回答任何事,只将一个方向放在纸上,像把门扇推开一点,剩下的空间仍由她自己看见。
她拿起笔,笔尖在纸的下方停了片刻。
最后,她只写:
我看见了。
郑君珩读完,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替她把纸收走,也没有把那行字再说一遍。她把纸留在桌上,和其他写过字的纸放在一起。
午后,翠微进来收茶盏,看见那张纸,并没有问。
她把桌上的空白纸挪开,替那行字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。
窗外的水声断断续续。
而那扇门,还留着一点没有合上的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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