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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59、交院(第1/3页)
天刚亮,知香院的门还没开,赵馥灵先听见了一串钥匙声。
不是有人走路时腰间碰出来的那种零碎声响,是一串、两串、三串,彼此撞在一起,丁丁当当,像一群很有意见的小鸟,正挤在一个人的手心里讨论谁先开口。
她睁开眼睛。
翠微站在床边,手里捧着一只木盘。盘上放着几圈钥匙,长短不一,铜色和铁色都有,最底下还压着一把绑了褪色红绳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掌院昨日交代的,今日先交钥匙,再逐房核看。”翠微说。
她盯着那几圈钥匙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把整个院子都搬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翠微说,“整个院子搬不动。”
她想了想,觉得翠微说得对。
“那这是?”
“知香院的钥匙。”
“全部?”
“目前在院里的,全部。”
她坐起来,把被子往肩上一拢。钥匙又撞了一声,清脆得像在催她下床。
她在心里说:“这么多串钥匙撞在一起,光看就觉得有些沉。”小馥接道:“主人,听您的形容,大概像捧着一只小鸡。”
“你连鸡都拿来比?”
“本宝没有称过鸡。是比喻。”
“那你比得不太负责。”
“本宝可以改成一只稍重的小鸡。”
她把脚放到地上,踩进鞋里。
翠微将木盘递近一些,仍旧面无表情。
“掌院要现在点吗?”
“要。”
“逐把点?”
“先把它们分清楚。”
“那要不要再逐把点?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先分清楚,再逐把点。”
翠微点头,仿佛这是件有道理得不能再有道理的事。
翠微将木盘放到桌上。她披上外衣,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串。钥匙碰到指腹,凉得她缩了一下手。铜片的边缘磨得圆,铁钥匙齿上有细小的黑痕。每一把都很普通,甚至有几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。
可她认得它们。
这把开香房外门,那把开北侧库房,两把用来开学堂和讲堂,另外一串是后院和晒架旁的小门。还有一把专开公用香材柜,钥匙头上刻着一条浅浅的弧线,当初是她拿错了三回,才让念儿在上头刻了一道记号。
她拿起那把刻着弧线的钥匙,指腹摸过那道凹痕。
有些东西在手里拿久了,会让人忘记它不是身体的一部分。
她原先以为,一把钥匙只是把门打开。后来才知道,门开了,里头的东西就得有人看管;东西有人看管,便有了交代;交代传下去,日子才会从一个人的手里,去到另一个人的手里。
她垂下眼,将钥匙放回盘中。
“念儿知道了吗?”
“我已让人去请掌院。”翠微说。
“她来了吗?”
“在门外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让她进来?”
翠微说:“她问要不要等你起身。”
“我已经起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不告诉她?”
“她问的是要不要等你起身。当时你还没起身。”
她看着翠微。
翠微也看着她,神情稳稳的,像刚才那段话里没有任何值得多想的地方。
她叹了口气:“请她进来吧。”
翠微转身出去,没一会儿,念儿就走了进来。
念儿穿着一身素青衣裳,头发梳得整齐,腰间挂着她自己的那把掌院钥匙。她看见木盘,脚步立刻慢了下来。
“姐姐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翠微说,今日要交院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木盘推到桌子正中,让念儿看清楚那些钥匙。
念儿没有立刻伸手,只是看着它们。那几串钥匙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,像一份没办法假装看不见的差事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
“知香院的钥匙。”她说,“门、库房、香房、学堂,还有几处平常不太用的小门。”
“都交给我?”
“都交给你。”
念儿看了她一眼,又把目光落回木盘。
“连香柜那把也交?”
“连香柜那把也交。”
念儿的手指在腰间掌院钥匙上碰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“可是香柜一直是姐姐亲自管的。”
“以后就由你管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念儿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比“明日起风”更难应付的消息,眉心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我怕我弄错。”
“会弄错的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
“你看,我先替你说了。事情就没那么吓人了。”
念儿睁大眼睛。
翠微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掌院先前也弄错过。”
念儿转头看她。
翠微说:“香柜的钥匙曾被放在茶盒里。”
“那是因为那天掌院把钥匙交给我,叫我收好。”念儿说。
“是。你收得很好。”
“我收进茶盒里,隔了三天才想起来。”
“收得很好,想起来也很及时。”
念儿张了张嘴,像是想为自己辩解,最后只说:“那时候我还不熟。”
“现在你也还有不熟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们今天就一样一样过。”
念儿的神情松了一点。
她把钥匙逐串拿出来,在桌上排开。翠微从旁边取来几张纸,念儿则拿出平常记院务的小册子,放在手边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建议依照钥匙用途排序。”
“我们正要做。”
“本宝先说了。”
“你说得很及时。”
“谢谢主人。”
她用手指碰了碰第一串钥匙。
“这串是前院和侧门。这把开正门,这把开西边的小门。平常小门不用锁,但夜里要记得扣上门栓。”
念儿把用途记下来。
“这两把呢?”念儿问。
“一把是香房外门,一把是香房里间的门。”
“长得太像了。”
“所以我在里间这把上打了个小孔。”
念儿拿近仔细看。果然,靠近钥匙头的地方有一个细小的圆孔,像被针戳了一下。
“姐姐,你怎么知道这把有孔?”
“我让人打的。”
念儿抬起头。
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把两把钥匙拿反,接连试了好几次,最后嫌每回都得拿到门口比,便叫铁匠在其中一把上钻个孔。铁匠说不如刻字,她说不必,刻字容易磨掉,孔比较省事。结果那个孔小得几乎看不出来,真正找的时候,还是得把钥匙拿到光底下。
她没有把这段光荣往事说出来。
“这个记号,”她说,“以后不妨改得明显一点。”
念儿低头把那一行记完。
“香材库房的钥匙一共两把。这把放在你手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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