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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继夫人只想鸡娃》107、第 107 章(第1/2页)
上好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细毛边。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,吹得她鬓角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耳际,她却浑然不觉。眼前这道门,比赵家老宅的偏门还要高阔三分,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制匾额,墨迹未干,只题了四个字:“清北技校”。
不是“女学”,不是“闺塾”,更非“义塾”——是“技校”。
她默念两遍,喉头微动,仿佛那两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,烫得她舌尖发麻。
身后马车刚停稳,阿陶便已跳下车辕,手里攥着一叠纸,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:“七娘快些!方才校长特意叮嘱,今儿要带您认全各处——前院是讲堂与礼堂,东跨院是膳房、工坊与杂役所,西跨院分作两层,底下是低年级课室,楼上是先生起居;后头那片竹林围着的三间青瓦屋,是女学生宿舍,另辟了小灶与净房;再往后,绕过假山便是演武场、鸡舍、菜圃……连新砌的茅厕都按校长画的图样,分男女、设隔断、铺青砖、引活水!”
上好听着,脚底似生了根,一步也挪不动。她从前在赵家时,兰氏晨昏定省,讲的是《女诫》《内训》,连绣花绷子上绷的花样,都要合乎“贞静”二字;后来嫁入赵渡家,他口中谈的也是“诗言志”“文载道”,即便画百大图,也要先摹吴道子、再习李公麟,笔锋里得藏着气骨,墨色中须透出风神。可眼下这园子——演武场?鸡舍?菜圃?茅厕还要分男女?
她忽想起昨夜灯下,五后后递来一册薄薄手抄本,封皮上写着《清北技校章程(初稿)》,内页第一条便赫然印着:“凡入校者,无论男女,皆须晨扫庭院、午理菜畦、暮饲禽畜。劳力即修心,勤勉即明德。”
上好当时指尖一顿,抬头望向五后后。烛火摇曳,映得她眉目温润而坚毅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人心里:“七娘,你可知为何清波路那家铺子,旁人做十年糕饼不得其法,而咱们三个月便开了分店?因渡们教厨娘识字记账、算斤两配比、测火候时辰——这不是粗活,这是把日子过成学问。”
此刻风卷起阿陶手中纸页,哗啦作响。上好垂眸,见那纸角沾着几点泥星子,是方才跑过泥地时溅上的。她忽然弯腰,用指甲轻轻刮去一点,动作极轻,却异常专注,仿佛那点泥,比千言万语更真实。
“七娘?”阿陶唤她。
上好抬眼一笑,眼角还泛着未干的潮意,却已不见半分犹疑:“走吧。”
她迈步跨过门槛。
门内豁然开朗。青砖铺就的主道两侧,新栽的垂柳抽着鹅黄嫩芽,枝条尚未舒展,却已显出勃勃生气。道旁石槽里,几株山茶开得正盛,红瓣白蕊,在微光里灼灼如火。远处传来孩童清亮诵读声,不是“关关雎鸠”,而是:“一加一,等于二;二加二,等于四;加减乘除,皆有理……”
上好脚步一顿。
那是她幼时最怕的算学课。兰氏说女子不必精于此道,可若连嫁妆单子都算不清,将来如何管家?于是她偷偷抄录族学散佚的《九章补注》,在窗下油灯熬到寅时,手指冻裂,血珠沁进纸背,仍被兰氏斥为“心浮气躁,徒耗光阴”。后来赵渡夸她画中人物衣褶流转自然,她才知自己竟无师自通,将布匹垂坠的弧度、针线穿行的走向,全化作了笔下线条——原来她早就会算,只是算的从来不是账册,而是生活本身。
“那是低年级‘实学启蒙课’。”阿陶解释道,“校长说,识字为基,算术为翼,再加农桑、织染、药理、舆图……凡能持身立世之技,皆可登堂入室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甬道拐角处忽跑来一群孩子,约莫七八岁,个个穿着靛蓝短褂、粗布绑腿,脸上沾着泥灰,手里却捧着竹简、木尺、小铲,还有人肩上蹲着一只绒毛未丰的小鸡。为首那男孩见了阿陶,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:“阿陶先生!鸡舍第三窝孵出十七只,死了一只,剩下十六只,都喂了校长给的豆粉粥!”
阿陶笑着点头,目光却落在男孩怀里那只小鸡身上——它左爪微跛,走路一踮一踮,却昂着小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上好。
上好不自觉蹲下身,伸出手。小鸡歪头打量她片刻,竟扑棱着翅膀,一跃跳上她掌心。温热、微颤、带着初生的莽撞与信赖。
她怔住了。
掌心那点重量,轻得像一羽鸿毛,却又沉得令她呼吸微滞。这小东西,刚破壳不过旬日,尚不知世间有冰湖、有谎言、有被踹飞数丈的痛楚,却已本能地选择停驻于一个陌生人的掌中。
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。上菀不知何时已至,静静立在三步之外,未上前,亦未出声,只含笑望着这一幕。
上好缓缓站起身,将小鸡托得更高些,迎向初升的日光。阳光穿过它稀疏的绒毛,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晃动的、毛茸茸的影子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男孩挠挠头:“还没取!校长说,谁养活它,谁给它起名!”
上好低头凝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,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可闻:“那就叫……‘韧’吧。”
韧。柔而不折,断而复续。如春草钻裂冻土,如新芽顶开陈叶,如她袖口磨毛的边,如掌心这团温热的、不肯坠落的生命。
阿陶眼睛一亮,立刻掏出炭笔,在章程末页空白处疾书:“鸡舍新雏,命名‘韧’,饲者:上好。”写罢,又郑重添上一行小字:“饲者身份:清北技校首任女先生,授‘实学启蒙’及‘绘事基础’。”
上好没看那纸,只将小鸡小心放回男孩怀中。它蹬蹬爪子,又仰起脖子,朝她“啾”了一声。
她终于转身,望向五后后:“后后,渡……什么时候开始上课?”
上菀走近,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柳絮,指尖温热:“明日卯时三刻,讲‘万物之形’。渡已备好十二幅范画——山石、松柏、溪流、屋舍、耕牛、稚子、炊烟、归鸟……皆取自镇上实景。渡想,既教人识物,便该教人看见真实的日子。”
上好点点头,忽然问:“渡能……画人么?”
上菀笑意微深:“自然能。不过技校不教‘美人图’‘仕女图’,只教‘人体结构图’‘劳作姿态图’‘婴孩哺育图’‘老者扶杖图’——画人,为的是懂人,而非悦人。”
上好喉头一哽,竟说不出话来。她想起昨日在叶府湖畔,赵渡摔在冰面上,狼狈挣扎,而她眼中映出的,不是昔日那个吟诗作画的郎君,而是他冻得发紫的手指、裤脚结的冰碴、后颈渗出的冷汗……原来人之真容,从来不在眉目清俊,而在筋骨承重、皮肉经霜。
“渡明白了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却渐渐稳下来,“渡明日……卯时三刻,准时到讲堂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钟楼传来三声悠长钟鸣。清越,笃定,不疾不徐,恰是卯时三刻。
钟声余韵未散,一队身着灰褐短打的少年列队自东跨院走出,肩扛锄头,臂挎竹篮,步履整齐。领头那少年朝上菀抱拳行礼:“校长,菜圃新翻三亩,荠菜、菠菜、豌豆苗已下种;鸡舍清理完毕,粪肥入窖;演武场冰面已凿净,待日暖便可练桩。”
上菀颔首:“辛苦。午间加餐,蒸饼两枚,豆豉一碗。”
少年们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震得檐角冰凌簌簌掉下几粒碎晶。上好望着他们挺直的脊背,忽然想起赵渡书房里那方青玉镇纸——玲珑剔透,寒气逼人,压着的却是几张空泛的山水草稿。而眼前这些少年肩头扛着的锄头,木纹粗粝,铁刃映着天光,却实实在在翻开了泥土,埋下了种子。
她转头,对上菀轻声问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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