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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番外10:宿敌相见,多说无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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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右相以祖制律己律人,莫非连夫妻本分,也要算作朝堂禁忌?”

    顾锦潇不得不承认,沈知念的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之内,却又句句占尽上风:“夫人聪慧,言辞犀利,顾某难辩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有一言,望夫人谨记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顾锦潇冷冷地看了陆江临一眼,才继续道:“左相心比天高,才不堪任,易躁易怒,不堪倚重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既有才智,若一直为他遮掩、兜底,迟早会被他拖累,引火烧身!”

    沈知念心头微顿。

    他们是政敌,可顾锦潇看穿......

    沈知念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边缘,釉色温润,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微光,像一泓将凝未凝的春水。她并未立刻答话,只望着那缕光在盏沿缓缓游移,似在丈量人心与权柄之间那一线幽微的距离。

    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轻得近乎叹息:“慈真不是好人,可她懂得——最锋利的刀,未必藏在金鞘里;最牢靠的墙,也未必由玄铁铸就。有时,一碗热粥、一句宽宥、一次伸手,便足以叫人肝脑涂地,至死不悔。”

    菡萏怔住,下意识攥紧了袖角。芙蕖却悄然退半步,垂眸敛息,仿佛怕惊扰了这句沉甸甸的话。

    殿内一时极静,唯有炭盆里银霜炭噼啪一声轻爆,溅起几点细碎星火。

    沈知念搁下茶盏,起身踱至窗边。窗外红梅愈盛,枝干虬劲如铁,雪压花颤,寒香暗涌。她抬手,指尖隔着冰凉窗棂,虚虚描摹一朵将坠未坠的梅瓣轮廓,目光却越过宫墙,落向拈华庵方向——那里已再无人焚香礼佛,只剩一口薄棺,几炷残香,和一个被风雪迅速掩埋的姓名。

    “庄雨眠不是输在手段不如我。”她忽而道,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凿,“她是输在——她太信‘理’,太信‘序’,太信‘天命所归’四个字。”

    菡萏不解:“娘娘这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信自己是百年清流嫡女,信父亲以皇后之仪教养她,信天下人皆当认她为凤命所钟。”沈知念收回手,转身时眸光清冽如刃,“所以她步步为营,从不逾矩,连陷害旁人,也要寻个‘失德’的由头,写一封滴水不漏的密折呈给陛下。她要的是名正言顺,是百官俯首,是史笔昭昭——她要赢,也必须赢得漂亮,赢得堂皇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,却无半分笑意:“可本宫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重生而来,早知所谓规矩,不过是胜利者写给失败者的镣铐;所谓天命,不过是帝王心绪翻覆间的一缕青烟。”她指尖轻轻一点案上那封尚未拆封的密报——是刚从兵部递来的八百里加急,朱砂批注赫然在目:西北军粮案,涉户部、工部、京营三司,牵出七名四品以上官员,其中两人,正是当年慈真倒台时,亲手递上关键证词的“忠直之臣”。

    “慈真活着时,他们跪在她座前,称她为‘活菩萨’;慈真死了,他们连夜烧掉所有书信,又捧着新拟的弹章,求见本宫。理由冠冕堂皇:‘不忍见后宫奸佞余孽蛊惑圣听,祸乱朝纲。’”

    菡萏脸色微变:“他们……竟敢如此?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敢?”沈知念笑了,那笑意却冷得彻骨,“慈真教他们的,从来不是忠诚,而是生存之道。她施恩,是因她需要人替她看门、递话、背黑锅;她收买,是因她明白人心最贵的价码,从来不是金银,而是‘被看见’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她缓步走回案前,抽出那封密报,指尖在“户部侍郎周砚”四字上轻轻一划:“周砚,慈真当年提携的寒门庶子,如今跪在本宫殿外,哭诉自己受慈真胁迫,不得不参与挪粮。可本宫查过他老家族谱——他祖父,是慈真生母的陪房管事。他幼年失怙,是慈真亲自拨银供其读书,连束脩都是慈真贴身嬷嬷送去的。他若真被胁迫,为何不告发?为何不辞官?为何在慈真落发后,还年年往拈华庵送冬衣、夏药、四季鲜果?”

    芙蕖低声接道:“因为他知道,慈真只要活着,他就永远有靠山。慈真一死,他才慌了神,急着扑到娘娘面前舔血立功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沈知念将密报推至案角,“他舔的不是血,是本宫的权柄。他以为投诚及时,便可将过往一笔勾销。可本宫偏要让他明白——恩情是慈真给的,清算,却是本宫来定。”

    她忽然抬眼,看向菡萏:“传本宫口谕,着慎刑司即刻提审小蔡子,不必用刑,只需将周砚今晨在慈宁宫外痛哭流涕、指天誓日效忠本宫的原话,一字不漏,录成供状,当着小蔡子的面诵读三遍。”

    菡萏一凛:“娘娘……这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宫要他亲眼看着,自己豁出命去护着的主子,在别人眼里,不过是一块垫脚石。”沈知念眸光沉静,“更要他知道,那些曾对着慈真磕头谢恩的人,转头就能踩着她的尸骨,爬得更高。”

    殿外风声骤紧,卷起廊下铜铃一阵急响。元宝无声入内,垂首禀道:“娘娘,周侍郎还在宫门外候着,说……说愿为娘娘赴汤蹈火,肝脑涂地。”

    沈知念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浅啜一口:“告诉他,本宫信他。”

    菡萏愕然: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什么?”沈知念抬眸,眼底一片澄明,“本宫信他此刻的恐惧,信他想活命的念头,信他比任何人都更恨慈真留下的烂摊子——这些,比‘忠心’实在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茶盏,声音轻缓,却如冰珠坠玉盘:“你去告诉周砚,本宫给他三个月。西北军粮亏空,需补足三成;户部账册混乱,须厘清十年旧账;另,他既说慈真胁迫他,那便该拿出证据——譬如,慈真何时授意他挪粮?何人经手?银钱流向何处?若有半字含糊,或拖延一日,便按同谋论处。”

    元宝躬身应诺,转身欲去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沈知念忽又唤住他,“再带句话给他——本宫记得,他长女今年十二,性敏好学,曾随他入宫谢恩,站在廊下看了本宫半日。本宫当时便觉得,那孩子眼神清亮,像一泓未染尘的溪水。”

    元宝脚步一顿,脊背微僵。

    沈知念不再看他,只望向窗外纷扬初雪:“告诉周砚,他女儿,本宫要亲自教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音,殿内空气骤然凝滞。菡萏猛地抬头,芙蕖呼吸一窒,连炭盆里的火星都仿佛停跳了一瞬。

    ——这不是恩典,是锁链。

    以稚女为质,以师徒为契,将周砚的骨血、前程、乃至阖族性命,尽数钉死在皇后宫中。从此他再无退路,只能为沈知念撕咬、奔走、粉身碎骨——因为他的软肋,已成了沈知念手中最锋利的匕首,亦是最柔软的缰绳。

    元宝喉结滚动,深深叩首:“奴才……遵旨。”

    待他退出,菡萏才敢喘出一口气,声音发颤:“娘娘,此举……是否太险?若周砚心怀怨怼,暗中反噬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不敢。”沈知念神色淡然,“慈真教他活命,本宫教他如何活得长久。他若连这点轻重都掂量不出,便不配活到今日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,走向东暖阁。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紫檀嵌螺钿妆匣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素白绫帕——那是庄雨眠落发那日,亲手缝制的净手帕,边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,针脚细密,力透三层绢。当年慈真遣人送来,说是“愿娘娘心如止水,不染尘埃”。

    沈知念指尖拂过帕上冰凉丝线,忽而一笑:“她终究没等到本宫心如止水那一日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妆匣,转身道:“传令下去,自明日始,宫中各殿炭例减半,椒房殿、承乾宫、永寿宫等主位,仍按旧制;其余六局二十四司,凡有病弱年迈者,炭例不减,并添棉絮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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