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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六章 古台杀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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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雷雨交加,寒山古台。

    这座不知荒废了多少个年头的城隍庙古戏台,顶棚的琉璃瓦早就塌了半边,几根合抱粗的朱红台柱子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。

    “滴答、滴答……”

    雨水顺着残破的飞檐连成串地往...

    演武场的晨光,是四月里最干净的一抹金。

    风从永定门方向吹来,卷着柳絮,也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。天桥校场那边的泥瓦匠刚歇了工,青砖堆在墙根下,泛着潮润的灰青色;木料横七竖八地码着,松香混着刨花味儿,在空气里浮浮沉沉。可这儿——陆宅后院的演武场,却比那新开的地界更热、更沉、更实打实压着人胸口。

    张三甲赤着脚,踩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不是昨日那身青布对襟褂子,而是一条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裤,裤脚用麻绳扎紧,勒进干瘦的小腿肚里。他没穿鞋,脚底板黑黄皲裂,趾缝里还嵌着昨儿练桩时蹭上的泥星子。可那双脚站得稳,纹丝不动,像两根楔进地里的铁钉。

    “腰塌下去!”

    “不是塌,是坠!你当自己是块豆腐?是块秤砣!”

    “肩松了,脖子硬什么?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,不是烧火棍!”

    藤条抽在顺子背上,啪一声脆响,不疼,但那劲儿透进皮肉,震得人脊椎一跳。顺子咬牙撑住马步,膝盖微微打颤,额角汗珠滚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张三甲没再动藤条。他蹲下身,左手按在顺子右膝外侧,右手拇指重重一捺,压进他大腿根内侧的筋络里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!”顺子倒抽一口冷气,差点跪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就叫‘寸劲’。”张三甲声音不高,却像砂石碾过石槽,“不是打出去的力,是收回来的力。你膝盖一软,我这拇指一按,你整条腿就废了。战场上,洋枪打不死你,可敌人一脚踹你膝盖弯儿里,你连爬都爬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,直起身,目光扫过小豆子、陆锋、还有三个新来的胡同小子。他们全都绷着脸,手心全是汗,掌心贴着大腿两侧,不敢擦。

    “记住了?”

    没人敢答话。只有一阵风掠过场边的老槐树,枝叶哗啦一响,惊飞两只麻雀。

    张三甲没等回答,转身朝场边走去。他脚步慢,却每一步都像量过尺子,落地无声,却震得青石板缝隙里的浮尘微微跳动。走到水缸旁,他抄起长柄木瓢,舀了一瓢凉水,兜头浇在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水顺着花白鬓角流下,淌过颈窝,浸湿胸前那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。他闭着眼,喉结上下一滚,忽地仰起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那气息悠长、沉钝,像是从地底八丈深处抽上来的一股阴凉气,又似古井里被铁链拽起的寒水,带着锈味、土腥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硝烟气。

    顺子悄悄抬眼,看见师父脖颈后凸起的脊椎骨节,一根一根,如断剑出鞘,刺破薄薄一层皮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廊下听师父跟陆诚说话。

    那时灯影摇晃,张三甲坐在竹凳上,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旱烟袋,烟丝早干了,他只是习惯性地捻着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,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武馆开了,我不教‘宗师’,只教‘活人’。”

    陆诚没接话,只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张三甲没喝,盯着碗里浮沉的茶叶:“民国十八年,我在天津卫见过一个教拳的,教的是‘杨氏太极’,招式漂亮,架子圆润,满场喝彩。可后来呢?日本人围了他徒弟开的绸缎庄,他徒弟跪着求饶,说‘太老师傅教的是以柔克刚,不是以命换命’。那老先生当晚就在练功房悬了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烟袋锅子磕在凳沿上,叮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武不是教人活得体面,是教人死得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死得明白”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像一块冰坨子,砸进顺子耳朵里,至今还硌着。

    此刻,张三甲抹了把脸,水珠甩在青石板上,啪嗒一声碎成八瓣。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场边一棵歪脖子枣树上。树干粗粝,一道陈年斧痕斜劈而下,深可见骨,却没死,反而在伤口边缘抽出几簇新绿芽苞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
    “陆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陆锋一个激灵,出列。

    “去,把那树砍了。”

    全场一静。

    小豆子瞪圆了眼,顺子手心里全是汗——那枣树是陆老爷子年轻时亲手栽的,树皮上还刻着“民国五年”几个字,算起来,比陆诚年纪还大。

    “砍?”陆锋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三甲抬手,指了指树干上那道旧斧痕,“就从这儿,往下三寸,砍。”

    陆锋没动。

    张三甲也不催。他就站在那儿,瘦得像一杆旗,风吹得他衣角簌簌抖,可那眼神,沉得能把人钉进地里。

    陆锋咬了咬牙,抄起场边一把豁了口的柴刀,大步走过去。刀刃抵在树皮上,他手腕一沉,用力劈下——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木屑飞溅。树没断,只劈开一道更深的口子,树汁渗出来,清亮微涩。

    张三甲没说话,只迈步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新裂的伤口,指尖沾了点汁液,凑到鼻下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甜的。”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树汁甜,说明它没把苦都咽回去了。”他收回手,看着陆锋,“你劈它,它不躲,也不喊疼。可你要是再劈一刀,它就倒了。倒了,就再没汁,再没甜,连苦都没得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你们现在,就是这棵树。”

    “骨头硬,心还热,所以有甜。可硬骨头架不住烂心肠,热身子扛不住冷刀子。这武馆不是庙,不供菩萨,不烧高香。是练胆气的地方,是熬心火的炉子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是觉得委屈了、冤了、不服了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像鼓槌敲在夔牛鼓心上,“现在就可以走。大门开着,门槛没门槛,我张三甲不拦,也不送。”

    没人动。

    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一只迷路的蜂嗡嗡撞在场边蛛网上,挣扎着,翅膀扇出细碎金光。

    张三甲转身,朝场边水缸走去。他弯腰舀水,水波晃动,映出他脸上那道刀疤——不是狰狞,倒像一道凝固的闪电,劈开了几十年的阴霾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寻常人走路的节奏,而是靴跟叩击青石板,一声一声,又重又准,像尺子量过。

    众人回头。

    门口立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军装,肩章锃亮,领口扣到最顶一颗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身形魁梧,面容方正,眉骨高耸,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,看人时眼皮都不眨一下。身后跟着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,手里捧着一个乌木匣子,匣盖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张三甲舀水的动作没停。

    那人却没进门,只在门槛外站定,抬手,朝张三甲的方向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手臂平直,手指并拢,中指贴着眉骨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“张老前辈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两块青砖在暗处相撞,“末将韩慕侠,奉家师尚云祥之命,前来拜见。”

    张三甲舀水的手,终于顿住了。

    水从木瓢边缘缓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
    他慢慢直起身,把木瓢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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