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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9章 一桌古怪的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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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门前。

    朱漆大门紧闭,门环锃亮。

    沈十先行下车,推开大门。

    “郡主,请。”

    车帘被鸢尾轻轻撩开。

    江茉俯身下车,抬眼打量这座宅院。

    院落不大,却雅致干净。

    青砖铺地,两侧种着几株翠竹,风一吹,竹叶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没有过多繁复装饰,透着一股清寂的大气。

    “这宅子何时备好的?”江茉缓步往里走。

    “回郡主,世子早有安排,得知您要来海城,提前让人收拾妥当。”沈十道。

    江茉径直往里走。

    穿过前院,便是主院。

    沈十......

    江夫人没答,只缓缓起身,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只褪了色的旧锦囊,指尖微颤着解开系口,倒出一枚半旧不新的银铃——铃身已磨得发亮,边缘却还嵌着几道细密裂痕,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砸过又勉强接合。她将银铃托在掌心,轻轻一晃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、极哑的颤音,在死寂的卧房里荡开,像一根断了的琴弦在风里抽搐。

    江苍山瞳孔骤然收缩,喉结上下滚动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那铃声他听过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,青州大旱,流民千里逃荒,饿殍枕籍。他那时刚入太医署,奉命随钦差赴青州赈灾,途中遭劫,马车翻入山涧,幸得一对夫妇相救。妇人怀中抱着个襁褓女婴,眉心一点朱砂痣,腕上系着这枚银铃,铃响时声音清越如溪水击石。她喂他喝下最后一碗粟米粥,自己却嚼着树皮咽下去,嘴角渗出血丝也不肯松口。后来钦差寻来,他欲重谢,那夫妇却只摇头,说“救人不图报”,只求他若有一日见着相似眉眼的女童,替他们看一眼——“莫叫她饿着,莫叫她跪着,莫叫她低头求人”。

    他答应了。

    可不过三月,青州疫病暴起,那对夫妇染病而亡,尸骨无存。他托人收殓,只在塌陷的茅屋梁上,寻到半截烧焦的襁褓布条,上头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茉娘。

    他把布条锁进铁匣,再没打开过。

    ——直到今晚。

    江苍山盯着那枚银铃,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,连袖口都簌簌轻颤。他猛地伸手去夺,江夫人却早有预料,侧身避开,银铃在她掌心又晃了一下,那声“叮”更哑了,仿佛随时会碎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他声音干裂,像砂纸磨过枯木。

    江夫人终于抬眸,眼神沉静得可怕:“因为我就是当年那个抱孩子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,只剩惨白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!”他嘶声低吼,却连自己都不信,“她明明……明明是先帝亲封的明慧郡主!生母是昭德长公主,早逝于宫变,由太后抚养长大!你一个青州农妇,怎敢攀扯皇室血脉?!”

    江夫人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嘲讽,不是悲戚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解开发髻,拨开鬓边几缕银丝,露出耳后一道浅褐色的旧疤——形状弯弯,像半枚新月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——他认得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,那妇人替他包扎伤口时,他无意间瞥见她耳后这道疤,还问过缘由。她只笑说:“小时候摔的,不疼。”

    如今,这道疤还在。

    江夫人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残破的襁褓布片,边角焦黑,却依稀能辨出暗红绣纹:一只展翅的凤鸟,爪下踏云,云纹里藏着半个“明”字。

    “昭德长公主的陪嫁织造局,只绣‘明’‘慧’‘昭’‘德’四字凤纹。可你知道么?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当年宫变那夜,长公主拼死护住襁褓中的小郡主,却被人一刀劈向后颈。太医剖开襁褓验伤时,发现孩子背上也有同样一道新月疤——与我耳后这一道,位置、弧度、深浅,分毫不差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紫檀衣架上,架子晃了晃,一袭青衫滑落在地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,却吸不进气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临终前,用血在襁褓内衬写了八个字。”江夫人一字一顿,字字如钉,“‘青州茉娘,代我养之’。”

    烛火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“那夜大火焚尽东宫偏殿,尸首难辨。太后不敢声张,只对外宣称小郡主薨于惊悸。可她悄悄把孩子交给了尚在太医署当值的你——你是她乳兄,是你亲手接过襁褓,也是你亲自带人连夜送出了京城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,肩膀剧烈起伏,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送她去了青州。”江夫人俯视着他,语气温柔得令人心碎,“你把我从乱葬岗背回来,给我治伤,教我识字,让我做你的药童,后来成了你的妻子。你替我改名换姓,说我曾是昭德长公主的侍女,因护主有功才被你收留。可你没告诉我,你收留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,仿佛穿透了三十年时光,看见那个在青州泥地里赤脚奔跑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“你更没告诉我,你把我女儿,也一起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像濒死的兽。

    “孟舟不是叛徒。”江夫人忽然说,“他是茉娘八岁时救下的乞儿。那年冬雪封山,他饿晕在灶房外,茉娘偷偷把自己那份腊肉分给他吃,还用灶灰在他脸上画老虎,哄他说‘吃了老虎肉,就不怕冷不怕饿’。后来你把他收为学徒,他便日日守在茉娘身边,替她挡过三回冷箭,替她挨过两顿板子。你打他鞭子时,茉娘就站在廊下看着,一句话不说,可那晚她烧了整整三炷安神香,香灰堆得比香炉还高。”

    江苍山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
    “今夜你动孟舟,不是动个厨子。”江夫人弯腰,将银铃轻轻放回他颤抖的手心,“你是动了茉娘的左手右臂,动了她活在这世上的第一根肋骨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,嗓音陡然清冷:“老爷,你真以为,明慧郡主今日闯府,是为了要一个厨子?”

    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

    “她是来问你一句话的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当年那个答应过‘莫叫她饿着,莫叫她跪着,莫叫她低头求人’的男人,如今,到底还记得多少?”

    江苍山攥着银铃的手猛地收紧,尖锐的铃舌刺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滴在金砖上,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
    他没擦。

    只是把额头压得更低,低到几乎贴上地面,仿佛要钻进砖缝里,躲开这三十年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
    江夫人静静看着,良久,转身走向妆奁。

    她没再说话,只从最底层取出一方素绢,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只未完成的凤鸟——翅膀只绣了一半,云纹尚未成形,可那凤首昂然,喙尖一点朱砂,与江茉眉心那颗痣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她将素绢叠好,放进锦囊,连同银铃一起,轻轻搁在江苍山面前。

    “明日天亮,你若还配做她的父亲,就带着这个,去郡主府门前跪满三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若你不配……”

    她披上外衣,推门而出,夜风卷起她鬓边白发,声音飘散在风里:

    “那就永远别再见她。”

    门扉轻掩。

    卧房里只剩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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