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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3、静念禅院,四大圣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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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一缕青气自他指尖逸出,如游龙般绕过翟让周身三匝,最后没入其眉心。

    刹那间,翟让浑身剧震!

    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机涌入四肢百骸,五脏六腑仿佛被温润泉水冲刷,陈年暗伤尽数松动,连双目都清明数倍——窗外雨幕之中,他竟能看清百步之外,一只蜘蛛正于檐角结网,蛛丝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银光!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道‘通明气’。”杨广淡声道,“可助你三月之内,突破宗师门槛。届时,张须陀再来,你不必伏兵,亦可正面一战。”

    “谢圣主!”翟让再拜,额头血珠滴落,却笑出了声,“有了此气,末将……不,翟让,定叫那张须陀,尝尝瓦岗儿郎的刀有多快!”

    杨广颔首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圣主留步!”翟让忽又抬头,眼中血丝未褪,却燃起一团烈火,“若日后……若日后瓦岗真能成事,圣主欲求何物?”

    厅内空气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傅君婥睫毛微颤,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
    这问题,太险。

    问得太早,是试探,是忌惮,更是生死之界。

    杨广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只望着门外滂沱大雨,声音平静如古井:“我要的,从来不是龙椅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这天下,再无人因三斗租米被枷号三日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这山河,再无孤儿饿啃墙皮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这史书,往后记下‘翟让’二字时,旁边注的是‘开田百万,活民千万’,而非‘贼首伏诛’。”

    “若真有那一日……”

    他终于侧首,目光如雪峰初阳,清冽而灼热:“请在洛阳应天门上,为我立一座无字碑。”

    “碑上不刻功名,不书伟业,只刻四个字——”

    “——‘曾来人间’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风雨声忽止。

    檐角积水坠地,“嗒”一声轻响,如磬音裂空。

    傅君婥怔在原地,心口莫名一烫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师妃暄为何会离开西寄园斋。

    也忽然懂了,为何杨广能坐拥邪帝舍利,却始终未踏破碎虚空之境。

    原来他早将“道心”,种在了人间烟火里。

    不是避世求仙,而是入世成圣。

    不是斩断七情,而是以情为薪,燃尽己身,照彻山河。

    “圣主……”翟让喉头滚动,再也说不出话,只深深伏地,久久不起。

    杨广不再多言,袍袖一展,携傅君婥飘然而去。

    身影掠过寨墙时,暴雨复降,却在他周身三尺凝成一道透明水幕,雨珠滑落如琉璃珠帘。

    寨中巡逻士卒只觉眼前青影一闪,似有清风拂面,抬头望去,唯见漫天雨幕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待他们揉眼再看,聚义厅大门洞开,烛火摇曳,案上三卷文书静静躺着,乌黑玉珏置于中央,赤砂搏动,如一颗微小却倔强的心脏。

    而瓦岗山巅,一道青衫身影已立于最高危崖之畔。

    傅君婥随他而立,衣裙猎猎,发丝飞扬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却穿透风雨,“若有一日,你真成了天下共主,静斋与魔门之争,该如何了?”

    杨广眺望远方——那里,黄河如带,蜿蜒东去,雨雾深处,隐约可见洛阳方向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他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:“那就让他们争。”

    “争谁更懂百姓要什么,争谁更能把饭煮熟,争谁写的乡约,能让村妇背得比佛经还熟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胜负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
    一滴雨水落入他掌中,未散,未溅,竟缓缓旋转,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微型水涡,内里山川河流、阡陌村落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“胜负,从来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人心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而人心……”

    他合拢手掌,水涡消散,唯余一缕湿润。

    “——永远站在吃饱饭的那一边。”

    雨势渐歇。

    东方天际,一抹鱼肚白悄然撕裂厚重云层。

    晨光熹微,照见瓦岗山下,新翻的泥土正冒着热气,几株野草破土而出,嫩绿得刺眼。

    傅君婥望着那抹微光,忽然觉得,自己昨夜换上的素白长裙,似乎也不那么刺眼了。

    她悄悄抬手,将一缕被风吹乱的湿发挽至耳后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耳垂——那里,一枚小小的赤色印记,正随着晨光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那是昨夜杨公以指代针,以气为线,在她耳后悄然点下的一颗朱砂痣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连她自己,也是刚刚察觉。

    (全文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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