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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读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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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能且徒劳的反击还在持续,那种疲惫的颓势,哪怕是看客也能感觉得到。

    其实并不是他们不努力,此时整个德意志邦联的工厂主们都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,但那种国家都对付不了的强敌,他们这些散兵游勇的商人又能...

    夜风卷着煤渣与汗臭钻进工棚的缝隙,像一条条冰冷的蛇缠上威廉裸露的手臂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——那点刺痛早被更灼热的东西烧尽了。隔壁传来婴儿断续的啼哭,声音虚弱得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雏鸟,又很快被母亲压抑的咳嗽吞没。卡尔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裤袋,指尖只触到几枚磨损得几乎看不出纹路的铜币,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绿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看见的奥地利商船:桅杆上飘着双头鹰旗,甲板上堆满靛蓝染料与银线织就的锦缎,水手们叼着烟斗,脚边随意撂着皮质酒囊,酒香混着松脂味飘了半里地。

    “他们运的是布,可运的也是命。”伍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铁钉楔进每个人耳膜里。他掀开破麻布搭成的帘子,指向远处河对岸——那里灯火连绵,不是普鲁士军营里那种警惕的、灰蒙蒙的巡逻火把,而是暖黄的、跳跃的、仿佛永不疲倦的窗灯。奥属西里西亚的纺织厂彻夜运转,蒸汽机的喘息声隔着易北河都能听见,像一头餍足的巨兽在打鼾。

    约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耸动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他抹了把嘴,指腹沾上暗红血丝。“上个月,我替菲尔普特老爷送信去波森……”他喘息着,声音嘶哑,“回来路上遇见个穿黑袍的神父,他塞给我一包东西——是盐,真正的岩盐,不是我们吃的那种掺了石膏粉的白土。他还说……”约翰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板接缝里发霉的苔藓,“他说奥地利新颁了《工厂监察法》,规定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十小时,女工产假领全额工资,童工必须识字才能上岗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威廉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在泥地上,“你当真信?”

    “我信。”约翰把血痰吐进墙角瓦罐,声音陡然拔高,“因为那神父袖口磨得发亮,可他的袜子是羊毛的!脚踝那儿还绣着金线——普鲁士的神父连袜子都是粗麻布缝的!”

    死寂。只有屋顶漏下的雨滴砸在铁盆里,嗒、嗒、嗒,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
    这时工棚外响起一阵杂沓脚步声,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本特带着三个穿灰制服的警察踹开了门,煤油灯被气流掀得猛跳,将六张脸映在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本特腰间的皮带扣锃亮,上面刻着普鲁士鹰徽,鹰爪正抓着一捆断裂的麦穗——那是西里西亚的旧纹章,如今被踩在铁蹄之下。

    “维利尔的儿子昨儿在兵营门口骂人,说菲尔普特老爷偷奥地利图纸还赖账!”本特一脚踢翻角落的陶罐,酸腐的菜汤泼了卡尔满身,“现在证据确凿!机器零件全是他半夜撬坏的!达格特局长说了,这种叛国贼,直接押去但泽港,跟非洲奴隶船一块走!”

    威廉猛地站起,凳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:“他儿子在普鲁士军队服役!凭啥抓他?”

    “服役?”本特狞笑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瞧瞧这是啥?维利尔上月签的‘自愿遣返协议’,白纸黑字写着‘愿携家眷回归祖国奥地利’!这可是通敌铁证!”他故意抖开纸页,让众人看清右下角歪斜的签名——那字迹分明是用左手描摹的,墨迹深浅不一,像垂死者最后的痉挛。

    伍明突然笑了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骨头:“所以维利尔老爷宁可让儿子当逃兵,也不愿他在普鲁士当炮灰?”

    本特脸色骤变,皮鞭“啪”地抽在门框上:“闭嘴!再胡吣就把你们舌头割下来喂狗!”他身后警察举起燧发枪,火药引信在灯下泛着幽蓝微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工棚顶棚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众人抬头,只见瓦片缝隙间簌簌落下灰屑,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扑棱着翅膀撞开破洞飞出。它左腿上系着细小的红绸带,在昏暗中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“奥地利信鸽……”约翰喃喃道,喉结上下滚动,“去年洪水冲垮堤坝,就是这群鸽子先飞过河报的信。”

    本特脸色煞白,一把拽下鸽子腿上绸带,绸带内侧竟用极细的针脚绣着拉丁文:“Pax et labor”(和平与劳动)。他手一抖,绸带飘落,正盖在卡尔脚边那滩未干的菜汤上。汤面浮起一圈诡异的涟漪,仿佛有活物在底下游动。

    “搜!”本特嘶吼,“把所有带红绸的东西都给我烧了!”

    警察踹开每一处角落,掀翻草席,扯烂棉絮。威廉眼睁睁看着他们用刺刀挑开妻子补丁摞补丁的围裙——内衬夹层里掉出半块黑麦面包,硬得能砸死老鼠。警察用靴底碾碎它,碎屑混着泥灰飞溅到威廉脸上,咸涩得发苦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?”本特揪住威廉衣领,喷出的酒气熏得人头晕,“知道为啥叫你们‘西里西亚猪猡’吗?因为猪猡会拱食,可你们连拱食的力气都要靠老爷赏!”

    威廉没挣脱。他盯着本特领口露出的皮肤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,血痂边缘泛着青紫。他忽然记起今早路过菲尔普特宅邸时,看见后院蔷薇丛里蹲着个穿红裙的少女,裙摆沾满泥点,手里攥着半截带刺枝条。

    “您夫人今早摘玫瑰,扎破了手指。”威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那枝条上的刺,比您皮鞭上的倒钩还深。”

    本特瞳孔骤缩,扬起的手僵在半空。他身后警察的枪口微微下移——谁都知道菲尔普特夫人三个月前刚流产,而管家昨夜偷偷运走三桶血水。

    寂静被远处教堂钟声劈开。午夜十二下,每一下都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钟声未歇,河对岸突然爆发出欢呼,烟花腾空而起,在墨蓝天幕炸开金红的双头鹰图案。奥属西里西亚的工人正在庆祝《工厂监察法》正式施行——他们用省下的加班费买了第一台留声机,此刻正循环播放着一首新歌:

    “当纺锤停转,当蒸汽沉睡,

    我们数着铜币,也数着晨曦。

    普鲁士的鞭子抽不碎肋骨,

    可奥地利的钟声,敲得醒沉睡的魂灵……”

    歌声顺着河风飘来,每个音节都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耳道。本特突然暴怒,抄起火钳捅向墙角煤炉。炉膛轰然爆燃,烈焰舔舐着棚顶干草,浓烟滚滚涌出。警察慌忙后退,火光中威廉看见本特额头沁出豆大汗珠,而他腰间钥匙串上,赫然挂着一枚奥地利制铜哨——哨身蚀刻着哈布斯堡家族的鸢尾花。

    “走!”伍明低吼,拽起约翰就往门外冲。卡尔却弯腰捡起那块被踩扁的面包,塞进怀里。威廉最后回头,看见本特正疯狂用皮靴踩踏地上燃烧的红绸带,火焰映亮他扭曲的脸,也照亮他袖口内侧用炭笔写的密密麻麻小字:某日某时,某批机器零件,某位奥地利工程师……全是交易记录。

    火舌已爬上梁柱,噼啪作响。威廉转身撞开燃烧的门板,灼热气浪掀飞他半边头发。门外,三百名工人沉默伫立,每人手中握着一截从废弃织机上拆下的钢轴。月光下,那些钢轴泛着冷硬青光,像三千支未出鞘的剑。

    他们没喊口号。只是齐刷刷转向河岸,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工棚,越过铁丝网围栏,越过巡逻艇探照灯惨白的光柱,落在对岸那片永不熄灭的灯火之上。

    菲尔普特宅邸的黑墙映着火光,像一块巨大墓碑。二楼书房里,威士忌瓶倾倒在账本上,琥珀色液体漫过“维利尔”名字旁的朱批——那行字已被泡得晕染开来,墨迹蜿蜒如血泪:“即日驱逐,永不得返”。菲尔普特瘫在扶手椅里,鸦片酊在血管里烧出幻觉:他看见自己站在维也纳美泉宫镜厅,水晶吊灯坠落如星辰,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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