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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万国之国》第五百二十六章 阿拉穆特城堡(下)(第2/2页)
塞萨尔没穿甲胄,只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亚麻长袍,赤脚踩在滚烫的石板上。他身后,十二名新晋骑士肃立如铁铸,每人都捧着一卷展开的羊皮纸文书——那是刚刚誊抄完毕的《阿塞萨尔法令》。法令第一条,便是:“凡持亚拉萨路支票者,须于三日内至市政厅验明真伪,逾期未验者,支票作废,持有人即刻驱逐出境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一个裹着靛蓝头巾的撒拉逊商人挤上前,声音发颤:“尊贵的苏丹!我的支票是塞浦路斯银行开具,面额三千银第纳尔,足够买下整条香料街!您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?”塞萨尔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让广场每一寸空气都为之凝滞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枚小巧的黄铜罗盘静静躺在那里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,颤巍巍地,指向广场西侧——那堵爬满枯藤的旧城墙。
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城墙。枯藤剧烈摇晃,簌簌落下灰白色的粉末。紧接着,墙体内部传来沉闷的“咔嚓”声,仿佛巨兽在砖石腹中啃噬骨骼。一声巨响,墙面炸开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,浓黑烟雾裹挟着刺鼻硫磺味喷涌而出!烟雾散开,黑洞深处,竟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、湿滑的青苔石阶。
“活水暗涌?”塞萨尔的声音响彻广场,“不。是‘毒泉’。”
他向前一步,赤足踏上滚烫石板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:“亨利六世的测绘官没说错,断崖下确有古河道。可他不知道,瓦西里修士十年前就已发现——那河道并非死水,而是连接着内姆鲁特山硫磺矿的通风道。矿工在崖底掘井,将硫磺粉尘混入泉水,再借暗道引至城内。每日清晨,市政厅的喷泉池水泛起淡淡荧光,水边的鸢尾开得格外妖艳……你们喝的水,浇灌果树的水,甚至浸泡羊毛的水,都含着‘不灭之息’。”
广场死寂。一个老教士突然踉跄跪倒,干呕起来,他袖口沾着的面粉簌簌落下,竟在石板上蚀出细微白痕。
“支票为何能通行无阻?”塞萨尔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,“因为支票背面,印着亚拉萨路王室徽记的油墨里,掺了硫磺粉!每一次盖章,每一次兑换,每一次在烛光下展阅……微量的硫磺粉尘便飘散在空气中,附着在钱币、账簿、甚至你们的胡须与睫毛上!”他猛地张开五指,罗盘指针瞬间静止,笔直指向自己掌心,“而瓦西里,就藏在这座城里。他不需要刀剑,不需要士兵。他只要站在喷泉边,对着晨光呵一口气——”
塞萨尔深深吸气,胸膛起伏,然后,对着广场中央那汪早已干涸的喷泉池,缓缓吐出一口白雾。
雾气弥漫,池底石缝里,几株细弱的野鸢尾,花瓣边缘,竟悄然泛起一丝诡异的、幽蓝的荧光。
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有人扑向喷泉池想掬水验证,却被骑士长枪拦住;有人撕扯自己衣领,疯狂抓挠脖颈,仿佛皮肤下正有虫豸蠕动;更多人则转身狂奔,可市政厅大门早已关闭,沉重的橡木门扉上,不知何时,已被钉上十二张羊皮纸——正是《阿塞萨尔法令》的副本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。
塞萨尔不再看他们。他赤足走向那黑洞,石阶湿滑冰冷,青苔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身后,洛伦兹低声下令:“封死所有水井,焚毁市政厅所有账册,用新希腊火清洗喷泉池。再派信使,火速前往科尼亚——告诉阿尔斯兰七世,他弟弟的‘不灭之息’,正在阿塞萨尔地下流淌。”
黑洞深处,黑暗浓稠如墨。塞萨尔没点火把,只是继续向下走。石阶尽头,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,空气灼热,硫磺味刺得人眼球生疼。甬道两侧石壁上,凿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不是突厥文,不是阿拉伯文,而是早已失传的亚美尼亚古文字,每个符号旁,都用炭笔标注着数字:3.7,5.2,8.9……
塞萨尔伸出手指,蘸取石壁上渗出的、带着荧光的湿冷液体,在掌心写下两个字:瓦西里。
荧光微弱,却清晰无比,如同黑暗里燃烧的幽蓝鬼火。
甬道尽头,没有门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塞萨尔停步,静静伫立。黑暗深处,传来极轻的、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,嗒…嗒…嗒…,缓慢,规律,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。
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,撞上石壁,碎成无数细小的、冰冷的回音。
“你凿了三年,只为等我今天走进来。”塞萨尔对着黑暗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可你忘了,瓦西里修士,圣乔治屠龙像的基座下,还埋着鲍德温四世留下的最后一枚火种。”
他慢慢抬起手,不是指向黑暗,而是指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隔着亚麻长袍,一枚小小的、铜质的圣乔治徽章正微微发烫。
甬道深处,金属刮擦声,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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