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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万国之国》第五百三十章 突突什写给朋友的一封信(下)(第2/2页)
,裸露出大片龟裂的赭红色泥土,如同巨兽焦渴的唇。就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中央,横亘着一道突兀的、近乎笔直的裂痕——那是新近被水流强行撕开的河道,深不见底,边缘犬牙交错,散发着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气。
没有桥。没有渡口。只有一道绝望的深渊,横亘在通往光明的路上。
队伍停下。人们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痕,脸色再度灰败。连那匹曾昂首长嘶的战马,也不安地刨着蹄子,喷着粗气。
通加却跳下了马。他走到裂痕边缘,俯身,仔细查看着那些新鲜的、带着水汽的泥土断面。他的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赭红泥,放在鼻端轻嗅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表层的干泥,对着阳光眯眼细看。片刻后,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写满绝望与疲惫的脸,最后,落在那个被他驮在身前、此刻正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孩子用力摇头,小手紧紧攥着通加的衣襟,指节发白。
通加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,走到队伍最末,那里拴着几匹驮运干粮和饮水的劣马。他解开其中一匹的缰绳,牵到裂痕边缘。然后,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。
刀光一闪,不是劈向马颈,而是精准地、迅疾地,在马腹下方、靠近后腿根部的位置,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。鲜血立刻涌出,温热而腥甜。
通加并未停手。他迅速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,露出那道蛇形旧疤,然后,用刀尖,极其缓慢、极其稳定地,在疤痕最凸起、最扭曲的那一处,划开了一道与马腹伤口长度、深度几乎完全一致的口子。
鲜血,属于人类的、温热的、带着奇异暖意的鲜血,混着马血,一同滴落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血珠砸在龟裂的赭红泥土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嗤”声,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白气。紧接着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那被血珠溅落的泥土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变得湿润、柔软、富有弹性!仿佛干涸千年的河床,正贪婪地吮吸着这来自生命源头的甘霖。
通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扔掉短刀,双手探入那道被他亲手划开的、正汩汩冒血的伤口,十指深深插入自己的血肉之中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向外——撕扯!
皮肉被硬生生撑开,露出底下鲜红的、微微搏动的肌理。没有惨叫,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般的低吼,从他紧咬的牙关里迸出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血水淌下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裂痕对面——那片沐浴在正午阳光下、生机勃勃的、青翠欲滴的草地。
他将那只血淋淋的、正微微痉挛的手,猛地按向裂痕边缘的泥土!
血肉与泥土接触的瞬间,异变再起!那被按住的泥土,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、隆起、延展!赭红色的泥土迅速褪去干涸的死灰,被一种蓬勃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深褐所取代,并以惊人的速度,向着裂痕对岸,延伸、铺展、加固……一道宽约三尺、厚实坚韧、表面还微微冒着温润水汽的“土桥”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凭空生成!它并非石桥的冰冷坚硬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柔韧与温度,桥面微微起伏,仿佛大地自身在呼吸。
通加收回手,那只手鲜血淋漓,皮肉翻卷,可他看也不看,只是踉跄一步,单膝重重跪倒在土桥边缘。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,都像在吞咽灼热的刀锋。但他抬起脸,望向对岸的目光,却比正午的太阳更加炽烈。
“过去。”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没有人再犹豫。第一个奴隶牵着马,小心翼翼踏上土桥。桥面微微下陷,却稳稳承住了重量,甚至随着他的步伐,泛起一圈圈肉眼难辨、却真实存在的、温润的涟漪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孩子们被抱起,老人被搀扶,队伍沉默而有序地通过。当最后一个人踏上对岸青翠的草地时,通加才挣扎着站起来。他摇晃了一下,几乎栽倒,却被身边一个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他靠在年轻人肩上,喘息粗重,视线却越过众人,投向更远的地方。在那里,地平线与天空相接之处,一座城市模糊的轮廓,正沐浴在辉煌的金色光芒里。城墙不高,却坚固;塔楼不多,却挺拔。城墙上,一面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,旗面上,一只展翅欲飞的鹰,双翼舒展,喙尖锐,爪锋利,正昂首,直指东方——那轮已然高悬、光芒万丈的太阳。
通加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道被烈火淬炼过的、坚不可摧的刻痕。
他轻轻推开搀扶的年轻人,独自站在青翠的草地上,面向那座沐浴在金光中的城市,面向那面燃烧的赤色鹰旗,面向那轮永恒不落的太阳。
他抬起那只鲜血淋漓、皮肉翻卷的手,没有擦拭,只是缓缓地、郑重地,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那里,隔着粗陋的麻布衣衫,一颗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磅礴而沉稳的节奏,擂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如同大地深处,古老而庄严的鼓声。
队伍静默着,站在他身后,仰望着他高大的、被金光笼罩的背影,仰望着他身后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,仰望着那面在风中咆哮的赤色鹰旗。
东方,太阳正以无可阻挡之势,君临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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