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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三十一章 阿颇勒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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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突厥人突突什回到了阿颇勒的几天后,出使埃及的艾博格也带着苏丹萨拉丁的军队以及一个使者团,还有这位苏丹最小的一个儿子来到了阿颇勒,而比他们更早的是出使摩苏尔的使者——阿颇勒的大学者,果然如他所料,那位...

    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通加勒住缰绳,马蹄在冻硬的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身后,是喘息如破风箱般粗重的三十几个奴隶——老人、少年、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,还有三个被裹在破毯子里、冻得发青的孩童。他们脸上沾满泥灰与血污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被火燎过的野草根下钻出的新芽。

    通加没有回头。他盯着前方那片渐次泛白的天际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不是恐惧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清醒。昨夜他亲手杀死那个童年玩伴时,短刀捅进胸膛的触感还留在指腹——不是钝的,也不是滑的,是温热的、带着轻微弹性的阻力,随后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溅上他的手腕,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。他本该呕吐,可胃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团沉甸甸的、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像刀鞘刮过石板。

    所有人立刻僵住。连那女人怀里的婴孩都止住了呜咽,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,望着通加后颈上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。

    通加翻身下马,靴子踩进冻土裂开的缝隙里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抠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,碾碎,又摊开掌心。泥土里嵌着几粒微小的、银灰色的颗粒,在将明未明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。

    “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他掌心——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盐在努尔哈克以西的山谷里才产,而他们昨夜逃窜的方向,正是往东。可这土,分明是从西面来的。

    通加缓缓合拢五指,将盐粒攥进掌纹深处。他站起身,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刀,刀鞘已磨得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胎。他抽出刀,刀身映着天光,竟无一丝锈迹,刃口寒如初淬。他反手将刀尖抵在自己左腕内侧,皮肤绷紧,青色血管在薄薄一层皮下微微搏动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过真主,”他声音低下去,却字字钉入冻土,“若得生路,便不再做奴隶的刀,也不再做主人的马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刀尖已压进皮肉。一滴血珠迅速渗出,饱满、鲜红,在灰白晨光里像一粒凝固的石榴籽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远处山脊线上,骤然腾起一道赤色烟柱。

    不是烽火。烽火是浓黑或惨白的,这烟却红得妖异,仿佛有人将整条河流的血泼上了天空,又被风撕成絮状,缓缓弥散。烟柱下方,大地无声震颤。不是马蹄,不是雷声,是某种更沉、更钝、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——像巨兽翻身时脊骨错位的闷响。

    通加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烟柱正中心,浮现出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轮廓,高逾山岗,披着流动的暗金长袍,袍角翻卷如燃烧的云。它没有头盔,也没有面容,唯有一轮浑圆光晕悬于颈项之上,光晕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、旋转的星辰。它脚下并非土地,而是一道横贯天穹的虹桥,虹桥由无数交错的锁链编织而成,每一条锁链都缠绕着半截断裂的弯刀、一只干瘪的鹰爪、一串褪色的祷文珠、甚至半具尚未腐烂的骷髅……它们彼此咬合、绞紧、嗡鸣,发出低频的震颤,震得人牙龈发酸,耳膜欲裂。

    “圣乔治之矛……”一个老人喃喃道,牙齿打战,“不,不是矛……是盾。”

    通加没听清后半句。他全部心神都被那光晕中的星辰攫住——它们并非静止。每一颗都在自行旋转,轨迹各异,速度不同,有的疾如流星,有的缓若垂死萤火。可当它们彼此靠近时,竟会短暂地、不可思议地同步!就像千万只鸟在风暴来临前突然调转方向,汇成一道毫无滞涩的弧线。

    他腕上伤口的血,正沿着手臂内侧蜿蜒而下,滴落在冻土上。血珠落地的瞬间,竟未洇开,而是倏然拉长、变细,化作一道极细的、赤金色的丝线,笔直射向天际那道虹桥。

    丝线另一端,精准地没入光晕中心一颗缓缓旋转的星辰。

    刹那间,通加眼前炸开一片纯粹的白。

    不是光,是“无”。无上下,无左右,无时间流逝,无呼吸起伏。他悬浮于绝对的寂静里,看见自己蜷缩在母亲干瘪的乳房下吮吸,看见父亲被拖走时脖颈后凸起的筋肉,看见马厩顶棚漏下的月光如何切开尘埃的轨迹,看见昨夜短刀刺入同伴胸膛时,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——那张脸陌生得令他窒息:眉骨高耸,下颌线锋利如刀劈斧削,眼窝深陷,里面燃烧的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冰冷的洞悉。

    白光退去。

    通加单膝跪倒在冻土上,剧烈咳嗽,咳出一口带着铁腥味的浊痰。他抬起左手,腕上伤口已消失无踪,只余下一道淡金色的、细如发丝的印记,蜿蜒盘旋,形似半枚未闭合的太阳图腾。

    而天穹之上,那赤色烟柱正在消散。虹桥隐去,光晕褪尽。唯有山脊线处,静静立着一人。

    他穿着最朴素的亚麻外衣,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链甲,头盔挂在鞍鞯上,露出一张轮廓清晰、却毫无攻击性的脸。阳光正一寸寸爬上他的肩头,将他半边身体镀上暖金,另半边仍沉在深蓝的晨霭里。他手里没有矛,只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,马鬃随风轻扬,马眼里映着整个初升的太阳。

    是古拉姆。

    通加的呼吸停滞了。不是因为敬畏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绝伦的熟悉感——仿佛他早已在无数个梦里见过这张脸,见过他牵马时小臂肌肉的起伏,见过他低头系紧护腕时颈后那道浅浅的凹痕。这熟悉感如此蛮横,如此不容置疑,几乎要掀翻他三十年来构筑的所有认知。

    古拉姆的目光越过三十几双惊惶的眼睛,精准地落在通加脸上。那目光平静,没有审视,没有评判,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、等待已久的确认。

    然后,古拉姆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,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颅骨内直接响起:

    “你带错了路。”

    通加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古拉姆微微侧身,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——那里,东方天际正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浩瀚的、熔金般的橙红。而在那片辉煌之下,大地尽头,隐约可见一行黑点正急速移动。不是追兵。是队列严整的骑兵,甲胄在朝阳下反射出细碎而凛冽的光,旗帜被风扯得笔直,赤底金十字在风中猎猎招展。

    “第七王子溃军昨夜弃城西逃,”古拉姆的声音平稳如叙述农事,“我遣两支轻骑截断其归路,一支伏于阿克萨赖谷口,一支绕行卡帕多西亚高地。他们走的是第三条路——努尔哈克北麓的鹰喙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通加脸上,那平静之下,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在沉淀:“而你们,往东跑了整整一夜。东边是陶鲁斯山脉的雪线,再往前,是连牧羊人都不敢越过的‘叹息之渊’。”

    通加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紧。他想辩解,想指出掌心的盐粒,想说出昨夜那道诡异的赤烟……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,化作无声的灰烬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——掌纹深处,那几粒银灰色的盐晶,不知何时已悄然融化,只留下几道细微的、水渍般的痕迹。

    古拉姆却已不再看他。他轻轻一拍白马颈侧,那马便迈开步子,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。每一步落下,冻土便无声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涌出温润的、带着青草与新泥气息的湿气。湿气所及之处,枯草根部竟钻出点点嫩绿,眨眼间便蔓延成一片葱茏。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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