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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7章 十年饮冰,难凉热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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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阵之中,阎君稳坐钓鱼台,甚至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不屑,将周围涌动的杀机视若无物。

    其实在祂心中,从未将玉振声当作大敌,祂真正忌惮的,不过是那首《探阴山》。

    没有了这出阴戏的加持,一群阴戏...

    白袍人立于宫阙之巅,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连风都惧他三分,不敢近身。他面容清癯,眉如远山,眼似寒潭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,手中一柄素白长剑横于胸前,剑未出鞘,却已令整座皇城的气机为之一滞——不是威压,而是“空”。一种万籁俱寂、诸法退避的真空之境。

    周生喉结微动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果然是他。”

    包嬴却没答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白袍身影,手指掐进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他认得那柄剑——天子亲赐、以九蛟脊骨熔铸、千载寒玉淬炼的“止戈”。此剑自大玄开国便供于太庙,非司主亲临不得取用。而此刻,它正静静躺在那人手中,剑鞘上浮着一层极淡、极冷的青灰雾气,如活物般缓缓游走,一寸寸吞噬着剑身原本温润的玉光。

    牛山老人忽而嗤笑一声,把抠耳朵的手指往裤裆里一蹭,懒洋洋道:“哟,这回可真算‘请君入瓮’了——瓮还没烧热,瓮盖先自己掀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黄巢已至白袍人身前十丈。

    他浑身浴血,左臂齐肩断裂,断口处黑焰翻涌,不断再生又不断焦枯;右腿膝盖以下化作森森白骨,却仍能踏裂金砖,每一步落下,地砖崩飞如碎玉,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,震得宫墙簌簌落灰。他身后拖着一条血路,蜿蜒穿过太极殿、两仪门、承天门,直通此处——那条路,是用三百六十名禁军统领、七十二位钦天监观星师、十八位翰林院大学士的尸骸铺就。

    可当他停步,仰头望向白袍人时,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瞳里,竟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迟疑。

    不是畏惧,是困惑。

    仿佛一头撞进迷雾的猛兽,突然嗅到了同类的气息,却辨不清是敌是友,是食还是饵。

    白袍人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如冰锥凿入耳膜,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,竟让长安城内所有活物——无论人畜、草木、甚至檐角铜铃——都同时静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殷光。”

    只唤其名,不带称谓,不加尊卑,仿佛只是叫一声邻家阿兄。

    黄巢喉中滚出一声低吼,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,又似被这名字烫伤了舌头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下金砖轰然塌陷成齑粉,可那半步,却比斩杀渡劫老者时更艰难百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记得我?”黄巢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白袍人轻轻摇头:“不记得。但你的煞,很熟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——没有灵光,没有符咒,甚至连风都没起。可就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,空气骤然扭曲,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: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少年,跪在血泊里,正用断笔蘸着自己的血,在一块残碑上写什么。碑文已不可辨,唯见少年手腕颤抖,墨迹歪斜,却一笔一划,极尽虔诚。

    周生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包嬴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扶住城墙垛口才没跌倒。他嘴唇翕动,无声吐出三个字:“……陈砚生。”

    ——大玄太初三年,科举舞弊案。主考官贪墨十万两雪花银,冤杀七名寒门举子。其中最年幼者,不过十六,名陈砚生,临刑前于诏狱墙上题诗一首,血未干,人已殁。诗末有句:“愿作长安城头月,不照朱门照寒窗。”

    那夜之后,长安月色泛青,持续七日。

    后来钦天监奏报,月魄有异,恐生大凶,天子命司主携止戈剑登楼祭月,七日焚香,终使月复常色。

    可没人知道,那七日里,司主每夜子时,必独自登上摘星楼,将一盏盛满青灰色液体的玉盏,倾入北斗第七星位所对的琉璃瓦缝之中。

    那液体,正是魔气凝练到极致的“蚀月膏”。

    “你当年……”黄巢声音陡然拔高,却又戛然而止,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了脖颈,“你当年为何不救?”

    白袍人垂眸,看自己掌中幻影:“救?我救的是大玄气运,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气运?”黄巢仰天狂笑,笑声撕裂云层,震得宫檐铜铃齐鸣炸裂,“好一个气运!你拿寒窗十年的血喂它,拿百姓十年的粮养它,拿三万边军的骨垒它——最后它反咬你一口,把你骨头都嚼碎了吐出来,你还舔着脸说,这是‘气运’?”

    笑声未歇,他猛然暴起,断臂处黑焰暴涨十丈,化作一柄狰狞巨镰,当头劈下!

    这一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,都狠,都决绝——不是攻招,是献祭。以残躯为薪,以怨煞为火,燃尽最后一丝神智,只为劈开这虚伪天幕!

    白袍人依旧未动。

    直到巨镰距他眉心仅剩三寸,他才微微侧首。

    不是躲,是让。

    巨镰劈空,轰入下方承天殿顶,整座大殿如纸糊般坍塌,梁柱崩飞,烟尘冲天。可就在那一瞬,白袍人右手的止戈剑,悄无声息地出了鞘。

    没有剑光。

    只有一道“空”。

    剑尖所指之处,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宣纸,层层折叠、压缩、坍缩,最终凝成一点漆黑的微芒——那不是黑暗,是“无”。是连光线、时间、因果皆被抹去的绝对真空。

    黄巢的巨镰,连同他挥镰的右臂、半边肩膀、乃至胸膛之上跳动的心脏,尽数被这点微芒吞没。

    没有声响,没有爆裂,没有惨叫。

    就像一幅泼墨山水,被人用最干净的留白,轻轻擦去了一角。

    黄巢僵在原地,下半身尚在,上半身却已消失无踪,断口平滑如镜,映着天上残月,竟泛出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,脸上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恍惚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是这里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眉心,缓缓浮出一缕魔气。

    不是挣扎,不是反抗,是回归。

    那缕青灰雾气袅袅升起,与白袍人掌心幻影中少年腕间渗出的血丝,竟在半空中悄然相融,化作一线极细的银光,倏然没入白袍人左眼。

    刹那间,白袍人左瞳深处,闪过一帧画面:十七岁的陈砚生,在刑场跪坐,刽子手刀锋落下前,他仰起脸,对着高坐监斩台的白衣青年,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洞穿千年时光的悲悯。

    白袍人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这是他今夜第一次,眨了眼。

    “司主!”远处传来嘶哑呼喊。是包嬴。

    他不知何时已跃下城墙,踏着倒塌的宫墙碎石疾奔而来,每一步都在砖石上踩出寸许深的脚印,鞋底绽裂,鲜血混着碎石渗入脚背,却浑然不觉。他身后,周生紧随而至,手中已多了一杆黑铁长戟,戟尖吞吐着暗红血芒,那是他以本命精血祭炼十年的“斩厄”。

    白袍人终于转过身。

    目光掠过包嬴染血的额头、周生绷紧的下颌,最后落在两人中间——牛山老人慢悠悠踱步而来,手里还捏着半块从宫墙剥下的琉璃瓦,正用指甲刮着上面的金粉,一脸嫌弃:“啧,这金粉掺了铅,烧出来一股子馊味儿,难怪你们大玄气运越来越臭。”

    包嬴脚步猛地刹住,离白袍人仅三丈之遥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却异常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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