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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西游大悍匪》第一百六十五章 夺舍波旬(第2/2页)
白素贞愣了愣,随即展颜,笑意如春水破冰:“谢什么?谢我让你白练了二十年?”
“谢你……”法海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,“谢你让我今日,终于尝到了自己心里的苦。”
四周一时寂静。风掠过金光寺残破的檐角,带起几片枯叶盘旋。远处王宫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,分明是通禀的使者已回,仪仗将至。可无人催促,无人喧哗,连小黑都翻了个身,把牛窝骨换了个方向继续啃。
杨婵默默拾起玉净瓶,指尖轻点瓶身,一滴晶莹剔透的净水悄然凝出,悬于指尖,映着天光,澄澈如初生之眼。
江枫望着那滴水,忽然道:“法海,你可愿随我们西行?”
法海愕然抬头。
“不是取经。”江枫摇头,目光温厚,“是去看。看大漠孤烟如何直,看长河落日怎样圆,看市井小贩骂娘时的唾沫星子,看牧童吹笛惊起的归鸟。看尽人间烟火,再回头,或许你就明白——所谓佛国净土,不在灵山之巅,而在你放下钵盂、不再执着收谁的那一瞬。”
法海久久未语。他缓缓起身,掸去僧袍上的尘土,又整了整歪斜的毗卢帽。最后,他弯腰,捡起那三颗落入泥土的金砂,仔细拂净,郑重纳入怀中。
“贫僧……”他抬眸,望向西天云霞深处,声音平静无波,却自有千钧之力,“愿为护法。”
话音落处,他胸前那枚灼热的地藏梵印,悄然褪去暗金,化作温润玉色,印中“大愿”二字,笔画舒展,再无一丝狰狞。
就在此时,王宫方向鼓乐齐鸣,黄罗伞盖已现街口。武官跳下马车,满脸堆笑奔来:“陛下亲率百官出迎!使者大人,快请登车!”
江枫颔首,却未立刻上车。他转身,看向杨婵,又看向白素贞,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游移,最终停驻在杨婵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,一枚极淡的银线缠绕指节,细若游丝,若隐若现,仿佛一道未愈的旧伤,又似一缕将断未断的缘。
杨婵察觉他的视线,下意识蜷了蜷手指,银线倏忽隐没于肌肤之下,快得如同错觉。
江枫却已了然。他轻轻一笑,牵过缰绳,扶着两位女子登上马车。车轮转动,碾过青石长街,辚辚向前。小黑摇着尾巴跟在车旁,突然停下,仰头对着西天流云汪汪叫了三声,短促,清亮,毫无戾气。
云层深处,似有极轻的叹息掠过,如风拂过古刹铜铃,余韵渺渺,不知是喜是悲。
车行渐远,法海独立原地,僧袍下摆在风中轻扬。他解下腰间那只金光黯淡的钵盂,静静凝视片刻,忽而抬手,朝着东方——扬州方向,深深一拜。
拜罢,他直起身,将钵盂轻轻覆于掌心。再摊开时,钵盂已化作一捧细沙,金沙簌簌自指缝滑落,在日光下闪烁如星屑,随风而散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金光寺斑驳的山门,转身,迈步,不疾不徐,走向那辆远去的马车。步伐平稳,背影挺直,仿佛卸下千斤枷锁,又似负起万钧新担。
车中,白素贞靠在车壁上,指尖无意识绕着一缕青丝,忽而偏头问江枫:“喂,三藏,你那帕子上绣的优昙婆罗,怎么只开半朵?”
江枫正掀开车帘眺望远方,闻言侧首,眸光沉静如深潭:“佛经有载,优昙婆罗花开一瞬,即现即灭,三千年一遇。可若有人愿守三千年,只为等它开全——那半朵,便是约定。”
白素贞怔住,指尖青丝悄然滑落。
杨婵端坐不动,只将左手悄然按在膝上,掌心朝下,仿佛要压住什么正在复苏的悸动。
马车驶过祭赛国朱雀大街,两侧百姓夹道而立,手持香烛,虔诚叩拜。香火氤氲里,一张张面孔或敬畏,或好奇,或茫然。江枫的目光掠过人群,最终落在街角一位卖糖人的老叟身上——老人佝偻着背,正用琥珀色的糖稀,灵巧地拉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,金箍棒纤毫毕现,猴脸上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,竟与车顶啃参的悟空如出一辙。
老人似有所感,抬头一笑,皱纹里盛满阳光。他将糖猴递向车窗,声音苍老却爽朗:“圣僧,尝尝?甜的。”
江枫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糖猴温热的脊背。他轻轻咬下猴头,糖汁清甜,在舌尖缓缓化开,甜得纯粹,甜得毫无算计。
他嚼着糖,望向更西处——那里,黄沙漫漫,接天连地,仿佛没有尽头。可他知道,尽头之外,还有尽头。而西行之路,从来不在脚下,而在每一次放下,又重新拾起的掌心之间。
小黑突然窜上车辕,叼走江枫手中半截糖猴,欢快地跑向夕阳。它身后,长长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薄,越来越淡,最终融进一片浩荡金光里,分不清是狗,是影,还是风。
车轮滚滚,载着未拆封的宿命,载着半开的优昙,载着一钵化沙的执念,载着三颗重归大地的金砂,坚定地,驶向那未知的、滚烫的、永无止境的西行长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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