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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青山》623、说媒、下聘(第2/3页)
重哨楼、四道铁网,在远处描摹他的轮廓。
“你画这些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不怕被齐家发现?”
齐玉贞摇头:“他们只查我是否议婚、是否守礼、是否焚毁所有往来书信。没人查我画了多少张画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像没人查,文远晨报的初稿是谁写的。”
陈迹怔住。
“是我。”她平静道,“我写了初稿,写你如何千里赴狱、如何剜耳断指、如何散尽家财保全郡主清白。可钱平亲自来取稿时,当着我的面烧了。他说,‘百姓不信忠烈,只信因果。你写他苦,不如写他贪;你写他义,不如写他淫。世人记不住血,只记得红。’”
她抬起眼,雪光映在瞳仁里,清亮如刃:“所以,我让他们登了那篇‘阉党误国’。”
陈迹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你今日为何开门?”
齐玉贞望着他,一字一句:“因为我要当着全京城的面,亲手撕了这门婚事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抬手,将手中那叠画稿举至唇边,轻轻一吹。
纸页翻飞,如一群白鸟惊起。
她再抬手,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淡粉色旧疤——那是去年春日,她为试药效,亲尝三味烈性断肠草后留下的印记。
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啪地一磕。
火星迸溅,燃起一簇幽蓝火苗。
她将火苗凑向飘落的画稿。
第一张燃起,是陈迹挑水的侧影。火舌舔上扁担,吞没汗水,卷走晨光。
第二张燃起,是佘登科劈柴的手臂。火焰顺着木纹游走,烧尽肌肉与力量。
第三张燃起,是刘曲星酣睡的脸。火光一闪,稚气蒸腾,化作青烟。
火势渐盛,纸灰如蝶,纷纷扬扬,落进她掌心,烫得她指尖微颤,却未缩手。
陈迹站在三步之外,静静看着。
直到最后一张画燃尽,只剩余烬簌簌坠地,他才开口:“你烧了它们,就真的信了外面那些话?”
齐玉贞拂去掌心灰烬,抬眼:“不。我烧它们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你今日来,根本不是为了娶我。”
陈迹颔首:“对。”
“你是为了见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在哪?”
陈迹没答,只抬手指向正堂方向。
齐玉贞顺着望去,只见堂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烛光,还有一道被拉得极长、极瘦的人影,斜斜投在门内青砖上——影子单膝跪地,右手拄着一杆长枪,枪尖点地,震得影中砖缝簌簌落灰。
她呼吸一滞。
陈迹已迈步向前,推开正堂门。
门轴呻吟。
堂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那人背对门口,玄甲覆体,肩甲崩裂,露出底下缠满黑布的断臂。他未戴 Helm,灰白长发垂至腰际,发尾焦黑蜷曲,像被烈火燎过。他面前案上摆着一只空碗,碗底残留褐色药渣,碗沿一道新鲜裂痕,蜿蜒如蛇。
听见推门声,他并未回头,只将手中长枪缓缓横置膝上,枪杆嗡鸣,震得案上烛泪簌簌滚落。
陈迹走上前三步,停住。
“袍哥。”他唤道。
那人肩背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半晌,他缓缓转过头。
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浑浊泛黄,瞳孔深处却有一点灼灼火光,未曾熄灭。
“小……陈迹?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。
陈迹点头:“是我。”
袍哥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咧嘴一笑,缺了两颗门牙,笑容狰狞又疲惫:“你……真来了。”
“答应过的事,总得做到。”
袍哥咳了几声,咳出一口暗红血痰,溅在玄甲护心镜上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梅花。他抬手抹去,动作迟缓,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固执:“他们说……你叛了。说你……把千岁军名单卖给了景朝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二刀呢?”
陈迹垂眸:“他替我去了景朝军情司。”
袍哥瞳孔骤缩,右眼那点火光猛地爆开:“你让他……做细作?”
“对。”
袍哥忽然暴起!
断臂撑地,独腿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,左手五指成爪,直取陈迹咽喉!动作快得撕裂空气,带起一阵腥风!
陈迹未躲。
他甚至没抬手格挡。
袍哥的指甲距他喉结仅剩半寸时,硬生生刹住。指甲刮过皮肤,留下五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袍哥剧烈喘息,胸甲起伏如风箱,右眼瞪得几乎裂开:“你……为什么不躲?”
陈迹抬手,轻轻拂去脖颈血丝,动作熟稔得像过去无数个清晨,他替袍哥包扎箭伤:“因为我知道,你真正想杀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
袍哥浑身一震。
陈迹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里头三块麦芽糖——琥珀色,半透明,糖面凝着细小气泡,正是安西街老糖坊的手艺。
“去年冬至,你说想吃这个。”陈迹将糖递过去,“我答应过,等你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。”
袍哥盯着那三块糖,喉咙滚动,忽然一把夺过,塞进嘴里,狠狠咀嚼,牙齿咯咯作响,糖块碎裂声清晰可闻。他嚼得极慢,腮帮鼓动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往下淌,混着血与灰,在玄甲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他哽咽着骂,“傻子啊陈迹……”
陈迹没应,只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甲。
此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齐玉贞站在门槛外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,碗中盛着刚熬好的药,热气袅袅。她看着堂内这一幕,眼中泪光闪动,却未落下。她将碗放在案角,默默退至门边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袍哥嚼完最后一口糖,忽然抬头,右眼死死盯住陈迹:“二刀……他活着么?”
陈迹点头:“活着。在景朝北境,替千岁军探军情。”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我亲眼见他跨过界碑。”陈迹声音平静,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……朝我敬了个礼。”
袍哥闭上眼,喉结上下滑动,久久不语。再睁眼时,右眼里那点火光已沉静如古井:“那……千岁军呢?”
陈迹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。
牌面磨损严重,边缘豁口,一面刻“千岁”,一面刻“永镇”。
他将铜牌放在袍哥掌心。
袍哥的手剧烈颤抖起来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两行刻字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头里。
“千岁军……还在。”陈迹低声说,“没散。没降。没忘。”
袍哥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,混着血泪,淋漓而下:“好!好!好!”
他猛地站起,独腿撑地,玄甲铿然作响,竟硬生生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!他抓起长枪,枪尖重重顿地,青砖应声龟裂,蛛网般蔓延开去!
“陈迹!”他厉喝,声如惊雷,“传我军令——”
陈迹肃然抱拳:“属下在!”
“命千岁军左营,即刻拔营,北上朔州!”
“遵令!”
“命千岁军右营,星夜兼程,潜入云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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