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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7章 量中华之物力,结与国之欢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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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海,波涛翻涌。

    “无畏”号明轮蒸汽快船切开墨绿色的海水,向北,一路航行。

    船舱内,额尔金办公室之中躺着一张报纸。

    标题赫然是八个大字:

    【天下板荡,蒸庶无告】

    额尔金刚...

    秦远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漆成深褐色的木格窗。七月的夜风裹挟着闽江湿润的水汽涌进来,吹动案头未干的墨迹,也拂过他额前几缕微乱的发丝。远处马尾造船厂方向,隐约传来铁锤敲击船骨的闷响,一下、又一下,沉稳而执拗,仿佛大地的心跳。

    程学启站在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再开口。他知道,统帅此刻不是在思考答案,而是在等答案自己浮出水面——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,清晰、坚硬、不容辩驳。

    “伟宸。”秦远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字字如钉,“你记得光复军第一份《告粤民书》里怎么写的么?”

    程学启一怔,随即脱口而出:“‘非为一族一姓之兴废,实为万民万世之存续!’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秦远颔首,目光仍凝在江面浮动的渔火上,“所以朋友与敌人的标准,从来不在血缘、不在朝代、不在洋人穿不穿西装、说不说官话——而在一件事:谁在砸我们的田埂,谁在填我们的沟渠,谁在拆我们的祠堂,谁在烧我们的族谱,谁在把我们的孩子卖到南洋当苦力,谁在把我们的银子铸成子弹,打穿我们胸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转身,目光如刀锋般劈开昏黄灯影,直刺程学启双眼:“英国人在广州修领事馆,用的是我们的砖;在广州开码头,占的是我们的滩;在广州设海关,收的是我们的税;在广州贩鸦片,烂的是我们的骨。他们打清廷,是怕清廷太弱,压不住民变,坏了他们的生意;他们扶清廷,是怕清廷太硬,敢断他们的鸦片路。他们眼里哪有中国?只有银元堆成的码头,只有鸦片熏黑的账本,只有炮口瞄准的关税!”

    程学启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,后背衣衫悄然沁湿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在厦门港见过的一幕:一艘英国商船卸货,水手们用皮鞭抽打抬箱的华工,箱子打开,里面不是整整齐齐码着的、印着“怡和”火漆的鸦片箱。而就在百步之外,福建巡抚衙门的差役正呵斥一群饿得站不稳的老农,说他们聚众拦路,形同谋逆——只因那条路,通往被英商强租的茶山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程学启声音发紧,“英国不是敌人。哪怕它今天帮我们打骆秉章,明天就会调转炮口,轰我们的学堂、炸我们的铁路、扣我们的矿船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”秦远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却无半分暖意,“而满清呢?它不卖国么?它不割地么?它不赔款么?它不签《南京条约》《虎门条约》,把五口通商权、领事裁判权、协定关税权,连同我们百姓的脊梁骨,一道卖给洋人?可它终究是坐在紫禁城里,穿着龙袍,挂着玉佩,顶着‘中国’名号的政权。它的腐败、无能、卖国,是病入膏肓的溃烂;而英国的侵略,是明晃晃的刀子,一刀一刀,割我们的肉,喝我们的血。”

    他踱回桌前,手指在那份空白试卷边缘轻轻一叩:“所以这道题,我不要标准答案。我要的是‘思辨’——思,是思考;辨,是分辨。分辨利害,分辨是非,分辨长远与眼前,分辨表象与本质。有人答‘英法可联’,我不会黜落他,只要他能写出三条以上联合的现实路径、两条以上必遭反噬的隐患,并提出如何以技术换时间、以贸易换缓冲、以主权为不可触碰之红线——那便是合格的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人答‘英法即敌,当先灭之’,我也不会嘉许。因为光复军今日尚无远洋舰队,福州船厂造的‘威远号’,最大航速不过九节,吨位不足两千,拿什么去伦敦泰晤士河口下锚?拿什么去孟买港外鸣炮?空喊口号,是热血,更是取死之道。”

    程学启心头轰然一震,豁然开朗。原来统帅所求,从来不是立场的正确,而是判断的清醒;不是情绪的激昂,而是策略的纵深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统帅心中,可有最想看到的答案?”他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秦远沉默片刻,竟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薄册——封皮是靛青色粗麻纸,边角磨损,却保存完好。他翻开扉页,上面是几行遒劲小楷:“光复军技术伦理纲要(初稿)·秦远手订”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其中一条,指尖停驻,“第三条:‘一切技术之开发,须以主权完整、民生康阜、文明延续为不可逾越之三重底线。凡越此线者,纵利万金,亦当弃之如敝履。’”

    程学启屏息细读,心口如被重锤击中。

    “所以朋友的标准,是守此三线者——可以是广东乡绅捐粮助饷,可以是南洋侨商汇款建校,可以是法国工程师愿来福州机器局教铸钢,只要他尊重我们的法度、不染指我们的矿脉、不干涉我们的教育。”

    “而敌人的标准,是破此三线者——英国领事强索福州茶税,破民生底线;法国传教士擅毁潮州祠堂立教堂,破文明底线;俄使密约欲割黑龙江以北,破主权底线。无论其旗号是‘自由贸易’还是‘传播福音’,是‘协助平叛’还是‘保护侨民’,皆为敌人。”

    程学启深深吸气,只觉胸中郁结尽散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哪里是一道考题?分明是一柄淬火千次的尺子,量的是人心,更是未来光复政权的脊梁有多硬、根基有多深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声音沉稳下来,躬身一礼,“明日一早,我便让教育部将此纲要精要,印成小册,随试卷一同下发。所有考官,须于阅卷前通读三遍。”

    秦远点点头,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刚挂起的《华南水系与矿藏分布图》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粤北韶关一带——那里,新探明的汞矿与铅锌矿正待开采;再往东,潮汕沿海的磷矿储量,已由地质科初步勘定;而更远处,台湾基隆煤矿的产量,上月刚刚突破三千吨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他忽道,“让曾锦谦把硅藻猛炸药的第二阶段研发计划,也一并报上来。火棉提纯的瓶颈,卡在硝酸浓度与温度控制上。告诉实验室,把福州机器局最新造的那台‘恒温水浴反应釜’,优先配给台湾。再拨二十万银元专款,专用于购置德国蔡司光学显微镜、瑞典斯德哥尔摩产精密天平,以及……从澳门葡萄牙商人手里,秘密购入两百公斤高纯度浓硫酸。”

    程学启记下,却忍不住追问:“统帅,为何是浓硫酸?不是硝酸?”

    “因为硝酸易挥发、难储存,而浓硫酸是硝酸的母体。”秦远眼中闪过一道锐光,“有了足够纯的浓硫酸,我们就能在福州自产发烟硝酸;有了发烟硝酸,才能安全硝化纤维素;有了稳定硝化纤维素,第二阶段‘火棉-甘油复合’才真正有了支点。伟宸,你要记住——真正的技术壁垒,从来不在某个配方,而在整条产业链的闭环能力。别人卡我们脖子,我们就自己锻打颈骨。”

    窗外,闽江上游忽传来一声悠长汽笛,那是新下水的“扬武号”运输舰,正载着三百吨闽北桐油,驶往新加坡——作为与南洋华侨商会首批工业品贸易的试水。船身两侧,新刷的暗红色船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,也像一簇沉默燃烧的火种。

    程学启退出时,脚步比来时沉实得多。他轻轻带上门,走廊尽头,赖欲新正举着一盏玻璃罩煤油灯,灯焰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曳,映亮他手中那张薄薄宣纸上的墨字:“谁是你们的朋友?谁是你们的敌人?其标准为何?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广州城内,两广总督衙门后院,骆秉章枯坐于紫檀木椅中,面前摊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折。烛火将他花白鬓角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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