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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8章 今亡亦死,举大计亦死,死国可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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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额尔金的“无畏”号还在海上劈波斩浪时,渤海湾大沽口,地狱已降临三日。

    7月28日,午后。

    硝烟几乎遮蔽了天空,海风也吹不散那浓重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炮声已不再是间断的轰鸣,而...

    沙鱼涌村的码头,是用青石垒砌的简易栈桥,潮水退去时裸露出湿滑的苔藓与暗色水渍,涨潮时则被咸涩的海水温柔包裹。震旦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靠近,明轮搅起浑浊的浪花,船底与礁石擦过时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整座山峦都在屏息。

    江伟宸第一个跃下跳板,军靴踏在湿漉漉的石阶上,溅起细碎水花。他身后,三列内务委员会行动队士兵迅速列队,每两人抬一具厚木箱,箱体外裹着浸过桐油的麻布,再以铁箍牢牢箍紧——箱角钉着编号铜牌,刻着“硅藻猛炸药·甲字壹至叁佰柒拾伍号”,下方还压着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:“雷管另置,须单箱隔离”。

    码头上早已清场。第三军工兵营百余名士兵手持长矛与火绳枪肃立两侧,衣甲未整,却人人腰杆挺直如松,目光灼灼盯着那艘巨舰,盯着那一箱箱沉默如铁、却似蕴藏地心怒火的货物。空气中弥漫着桐油、海盐、硝石粉与新伐松木混合的奇异气味——那是战争即将撕开表皮前,最原始也最锋利的呼吸。

    赖欲新亲自迎至栈桥尽头。他穿着灰布常服,胸前别着一枚银质“光复勋章”,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缠着半截白布,隐约渗出淡红血丝。见江伟宸落地,他并未行礼,只上前一步,声音低而稳:“统帅令已传至各炮台、工兵哨所。广州城东门、北门、小北门三处城墙勘测完毕。地质图、夯土层厚度、砖石结构、敌军哨位、火炮射界……全在你手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是牛皮纸糊就,边角磨损严重,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与炭条素描——城墙剖面图上,箭头刺入不同深度,旁边标注着“青砖夹灰浆,厚1.8丈;内填夯土,含砂砾37%;基岩距地表4.2丈,为花岗岩脉”。更令人惊心的是,在东门瓮城内侧一处垛口下方,赫然圈出一个直径三尺的椭圆标记,旁注:“此段墙基有旧年塌陷修补痕,灰浆风化严重,承重薄弱。若于地下三尺掘坑,填药三百公斤,配双雷管,可致其自上而下崩解,非单纯炸裂。”

    江伟宸翻开册子,指尖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线条,久久未语。他忽然抬头,目光如刀:“你亲自量的?”

    赖欲新点头,右手指关节上还嵌着一点黑泥:“昨夜子时,带两个工兵,从护城河淤泥里潜过去,用探针一根根试的。英法巡船在珠江口晃了三天,骆秉章把东门守军换成了绿营精锐,但哨兵换岗时辰、打盹位置、火把熄灭间隔……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风掠过码头,吹得两人衣襟猎猎作响。远处,大鹏湾海面波光粼粼,三艘英国蒸汽船仍远远缀着,像三条伺机而动的鲨鱼,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江伟宸合上册子,将它递还给赖欲新,“那三百公斤,就放这儿。”他指着册子上那个椭圆标记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所有军官都听见了,“不是今晚。”

    赖欲新瞳孔骤缩,随即重重颔首:“是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码头西侧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——“嘡!嘡!嘡!”三声短促,正是警戒信号。瞭望哨兵嘶声高喊:“东面山道!尘烟!至少两百骑!旗号……是清军!”
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沙鱼涌村东侧那条盘绕于丘陵间的黄土古道上,烟尘滚滚,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。为首一面杏黄大旗猎猎招展,上书斗大“骆”字,旗下一员武将顶盔贯甲,胯下枣红马奔得四蹄腾空,身后骑兵皆披暗红号衣,马鞍旁悬着斩马刀与火铳,阵型散而不乱,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。

    “骆秉章的亲兵营‘虎威骑’?”江伟宸眯起眼,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刀刀柄。

    赖欲新却摇头,神色反而松弛下来:“不是虎威骑……是‘靖海营’。骆秉章调不动他的亲兵,只敢派水师提督李准的旧部来试探。李准在厦门吃了败仗,残部收编进靖海营,领头的是个叫周振邦的副将,福建人,早年在水师学堂混过几天,后来投了骆秉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:“他认得我。去年在潮阳,我们缴了他的火药车,他丢了一只耳朵。”

    果然,那支骑兵奔至码头百步之外便勒缰停驻。为首武将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左耳缺失、疤痕虬结的脸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震旦号、扫过码头上森然列队的士兵、扫过那一箱箱尚未卸尽的沉重木箱。最终,他的视线钉在赖欲新脸上,喉结滚动,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:“赖大人……不,该叫赖统帅了?你倒是真敢来广东。”

    赖欲新缓步上前,距离对方马头仅三十步,仰头而立,毫无惧色:“周将军,你带二百骑,就敢来沙鱼涌?不怕我一声令下,火炮齐发,把你这二百颗脑袋当西瓜砸?”

    周振邦冷笑:“赖欲新,你唬谁?广州城里,骆中丞已有防备。你若真敢开炮,英法洋人明日便登岸,说你坏了通商大局!再说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震旦号侧舷七十四门黑洞洞的炮口,又落在那些油纸木箱上,眼神陡然一凝,“你船上运的,是火药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绷紧。震旦号甲板上,巴夏礼已悄然举起手,五指张开,无声落下——这是炮位预备的暗号。炮手们默默解开炮闩绳索,火药桶盖掀开一道缝隙,硫磺气息刺鼻。

    江伟宸却在此时向前踱出两步,声音平和,却字字清晰:“周将军,你既知我是谁,就该知道,光复军不靠唬人,也不靠洋人脸色活命。我们运的是什么,你猜不到。但你想必也听说了——上个月,潮州府衙的照壁,被我们用一包火药,从地底炸得飞上了天。那火药,比你们营里用的,多十倍,烈百倍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身,指向远处海天相接处:“看见那三艘英国船了吗?他们不敢靠近,不是因为怕我,而是怕我船上运的东西,万一炸了,会把他们一起掀进海里喂鱼。”

    周振邦脸色变了。他当然听过潮州府衙那桩事——整面青砖照壁连同地基轰然离地,碎砖如雨倾泻,守卫被气浪掀翻十余丈,无一生还。当时坊间传言是“雷公发怒”,官府讳莫如深,只说是“地龙翻身”。此刻听江伟宸亲口道破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疯了?”他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疯?”江伟宸笑了,那笑容毫无温度,“周将军,你守过厦门,该知道英国人的炮弹落在城墙上是什么滋味。你见过闽南百姓被洋货挤垮的织布机,见过福州茶农贱卖茶叶时眼里的血丝。光复军不疯,谁替他们疯?”

    他忽而抬高声音,字字如锤,敲在每一个清军骑兵耳中:“你们靖海营,也是汉家子弟!祖上也曾抗倭、御虏、守海疆!如今拿着朝廷俸禄,却替满清看门,替洋人护商!你们的刀,砍的是自己人的脖子,你们的火药,烧的是自家的祠堂!”

    鸦雀无声。二百骑静立如石雕,唯有马匹喷着白气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几个年轻骑兵悄悄垂下眼,握缰的手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周振邦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呵斥,想拔刀,可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,不是杀气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理”——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清廷将领身上见过的、扎根于土地与血脉的理。

    江伟宸不再看他,转身对赖欲新道:“赖师长,你带人卸货。今日之内,三百公斤硅藻猛炸药,必须埋入东门地下。雷管由内务委员亲自校验,引爆线路沿护城河旧渠铺设,引信设在沙鱼涌祠堂钟楼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赖欲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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