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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解春衫》第475章 失而复得的幸福(第1/2页)
陆铭章醒来,戴缨怕太多人搅扰到他休息,便将殿中侍立的宫人都遣到了寝殿外,只留了最得用的依沐和归雁,以及几名轮值的宫医,在侧殿随时听候吩咐。
归雁端了汤药,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:“娘子,药温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戴缨接过那碗药汁,用调羹轻轻搅了搅,试了试温度,“下去罢,有事我再唤你。”
归雁应声退下。
西落的炎光裹挟着一丝暮色时分的凉意从窗口弥漫进来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,落在丰软的毡毯上,朦胧又温暖。
“......
归雁回到陆府时,天色已近薄暮,檐角悬着一钩浅淡的月牙,清光如水,漫过青砖地面,也漫过她低垂的眼睫。她脚步极轻,穿过回廊,绕过两座假山,未惊动巡夜的家丁,径直入了芸香阁。戴缨正坐在窗下灯影里,膝上摊着一册旧书,指尖捻着一页纸角,却并未翻动。灯焰微微晃,映得她侧脸苍白如素绢,唯有眼底一点幽光,沉静得近乎冷冽。
归雁悄然立于屏风后,低声禀道:“信已递进余府,张管事亲手呈至宰相案前。小厮尾随马车至侧门,亲眼见婢子入府,再无疑虑。”
戴缨没应声,只将手中书页轻轻合拢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啪”。那声音在寂静中竟似裂帛。
她抬眸,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——陆府各处,此时正一盏接一盏燃起暖黄灯火,廊下、阶前、树梢、亭角,连成一片温存人间。可这温存,是裹着蜜糖的砒霜,是铺着锦缎的刀床。她早知余信贪权嗜利、多疑善妒,更知他与陆铭章面和心异,朝堂之上,一个执掌六部,一个总揽百官,早已暗流汹涌十年有余。只是从前缺一把火,一把能燎原、能焚尽所有虚伪体面的烈火。
如今,火种已投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人影单薄,衣衫素净,眉目温软,仿佛天生便该被护在深闺、养在金笼,连咳嗽一声都惹人心颤。可镜中人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,只在唇边凝成一道极细的弧,像刀锋淬过冰水后泛出的寒光。
“大人今日……可又去了书房?”她问。
归雁点头:“申时三刻回的,未召医官,亦未传膳,只一人在内,坐了半个时辰。七月送茶进去,说大人盯着第二层抽屉看了许久,眼神沉得吓人。”
戴缨指尖抚过镜面,冰凉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,一路攀至心口。她忽然想起初春那日,陆铭章倚在罗汉榻上醉眼微醺,捉住她的手,问她:“若你和婉儿同时出现在酒肆,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,我会收养谁?”
那时她以为他在权衡利弊,取舍亲疏。后来才懂,那不是取舍,是克制。他分明早知自己不该动心,偏又不敢放任心动;明知她不该是侄女,却更不敢承认她本可为妻。于是以“长辈”为盾,以“收养”为锁,将她圈在名分之内,也困在礼法之中——仿佛只要不越雷池一步,那点灼烫的念头便不算罪过。
可她不是来还恩的。
她是来索命的。
谢家满门抄斩那夜,血浸透平谷戴氏祠堂青砖,三十七具尸首横陈于祖宗牌位之下,她躲在神龛后,指甲抠进木缝,十指尽裂,喉头腥甜,却死死咬住袖角,不敢哭出一声。谢家谋逆,戴家附逆,朝廷诏书盖着朱砂大印,字字诛心。可真正递出密报、指证戴家私通北狄、伪造边关军报的,是陆铭章。是他亲手写的折子,是他亲自呈的御前,是他含笑叩首,谢过圣上“明察秋毫”。
而陆婉儿,那个被陆铭章捧在掌心、教她读《女则》、陪她绣鸳鸯的堂妹,正是谢家幼女谢琬儿——当年谢家覆灭前,陆铭章早将她换名改姓,接入陆府,奉为嫡女。她戴缨,才是谢家遗孤,谢琬儿才是戴家血脉。可世人皆知谢家有女幸存,却不知那幸存者早已被调包,成了陆家娇养的金丝雀;而真正的谢家遗孤,却顶着戴家罪女之名,在乱葬岗爬了三日三夜,靠着啃食腐肉活下来,再拖着断腿,混入京都乞丐堆,学着低头、学着谄笑、学着把骨头一寸寸碾碎,只为混进陆府,混到他眼前。
她不是戴缨。
她是谢琬。
可她也不能是谢琬。
因为谢琬已死于七年前那场大火。活着的,只是戴缨,一个病弱、顺从、连咳嗽都怕惊扰主子的寄居孤女。
所以她必须病着,必须弱着,必须柔顺得毫无威胁。就像长鸣——那只从不打鸣的大公鸡。它不是哑了,是太聪明,知道何时噤声,才能活命。
“明日午时,”她转身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让崇哥儿来芸香阁用膳。”
归雁垂首:“是。”
翌日辰时末,戴缨已梳洗妥当,着一件月白缠枝莲纹褙子,下配素青褶裙,发间只簪一支银嵌珍珠素钗,通身不见半点艳色,却更衬得肤色如新雪初凝。她坐在院中葡萄架下,膝上搁着一只竹编小筐,筐里盛着刚摘下的青葡萄,颗颗圆润,泛着微光。她垂眸剥皮,指尖灵巧,动作徐缓,仿佛真只是个闲来无事、打发光阴的病弱少女。
长鸣蹲在架子横梁上,歪着脑袋看她,红冠微抖,喉咙里咕噜一声,竟真没有鸣叫。
戴缨抬头,对它笑了笑。
就在此时,院门轻响,崇哥儿来了。他不过八岁,生得粉雕玉琢,一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,灵动又清澈。他一进来便奔到葡萄架下,仰头看她:“姑姑,您又在剥葡萄?”
“嗯。”她将剥好的一粒葡萄递过去,“尝尝。”
崇哥儿张嘴含住,眼睛眯成弯月:“甜!比上次还甜!”
戴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手指不经意掠过他耳后——那里有一小块极淡的胎记,形如半枚梅花。她心头一紧,不动声色收回手。
“姑姑,您身子好些了吗?”崇哥儿仰着脸问,语气里全是孩子气的关切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柔声道,“能看见你,就觉着好多了。”
崇哥儿咧嘴一笑,忽然压低声音:“我昨儿听见爹爹和张伯说话……说谢家的事,又翻出来了。”
戴缨剥葡萄的手顿了一瞬,果皮裂开一道细缝,汁水沁出,沾湿指尖。
“哦?”她声音平稳,甚至带了点好奇,“说什么?”
“说有人递了密信,讲谢家冤枉,说当年证据是假的……”崇哥儿挠了挠头,“可张伯说,假的也是真的,真的也是假的,反正皇上信了,那就真了。”
戴缨笑了,笑得极轻,极淡:“崇哥儿,这话可不能往外说。”
“我知道!”他用力点头,“我只告诉姑姑一个人!”
她望着他澄澈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头一哽。这孩子不知道,他口中那个“谢家”,是她剜心剔骨也要祭奠的故国;他口中那个“冤枉”,是她七年枕戈待旦、日夜煎熬才等来的转机。可她不能认,不能哭,不能让他看见她眼中翻涌的血海滔天。
她只将剥好的葡萄尽数放入他掌心:“拿着,慢慢吃。”
午膳设在葡萄架下。青石小案,素瓷碗碟,一碟清蒸鲈鱼,一盅枸杞山药羹,一碟素炒豆苗,再加一小钵软糯粳米饭。崇哥儿吃得香甜,戴缨却只动了几筷子,便托腮看着他,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饭毕,她命归雁取来一方素绢,提笔蘸墨,写下一首短诗:
> 葡萄架下日迟迟,
> 病骨支离不自持。
> 但得稚子常相伴,
> 何须更问寿与期?
字迹清瘦,笔锋藏韧,最后一笔收得极稳,墨迹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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