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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解春衫》第475章 失而复得的幸福(第2/2页)
干，却已透出几分决绝。
她将素绢折好，放入崇哥儿袖中：“替姑姑收着，莫弄丢了。”
崇哥儿郑重其事地点头：“我天天揣着！”
戴缨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，目送他蹦跳着离开。
待人影消失在月洞门外，她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尽，转身走向书房方向。步子很慢，裙裾拂过青砖，无声无息。她没走正门，而是绕至后墙一处僻静角门——那里常年无人把守，因墙外是陆府最荒僻的枯荷池，池水浑浊，浮萍蔽日，连野鸭都不愿落脚。
她推开角门，踏进一条窄巷，巷子尽头，是一扇漆皮斑驳的侧门。门内传来低低人声，是陆铭章在训话。
她停步，贴着门缝往里窥去。
书房内，陆铭章负手立于窗前，背影挺直如松，却绷得极紧。七月跪在下方，额头抵地，肩头微颤。桌上摊着一张纸，正是她昨日所递那封“密信”的复本——字迹是她仿的，纸张却是余府惯用的青笺，连火漆印都做得惟妙惟肖。
“查清楚了？”陆铭章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铁。
“是……”七月声音嘶哑，“归雁昨晨出府，乘马车至南街坊市，递信予余府张管事。信中所述，确系谢家旧案，且……提及‘谢家幼女尚在人世，现居陆府’，并称‘此女非谢氏遗孤，实乃戴家血脉’……”
陆铭章闭了闭眼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谢家案发那年，谢琬儿六岁，被抱走时穿的桃红褙子上，绣着一朵歪斜的蝴蝶——那是他亲手教她绣的第一针。而戴缨初入府时，他曾在她枕下见过一方旧帕，帕角也绣着一只蝴蝶，针脚稚嫩，却与谢琬儿那一模一样。
他不是没疑过。
只是不敢深究。
他怕一旦揭开，那层薄如蝉翼的伦理之纱便会彻底撕碎，露出底下滚烫的、不可言说的真相——原来他护了七年的“婉儿”，从来不是婉儿；而他日渐倾心的“缨娘”，才是真正该被他捧在心尖、护在怀中的谢家遗孤。
他怕自己会疯。
更怕她会恨。
此刻，他缓缓抬手，将桌上那张青笺捏在指尖，力道极大，纸角瞬间卷曲。他凝视着那行“谢家幼女尚在人世”，喉结上下滑动，终是将纸揉作一团，掷入炭盆。
火舌猛地蹿起，舔舐纸团，灰烬纷飞，如雪。
“七月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传令下去，即刻清查府中所有出入账目、文书往来、驿路传递。凡经手谢案旧档者，无论生死，一一列册。另……将崇哥儿身边所有仆妇、乳母、教习先生，全部调离，另派可信之人轮值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，“备轿。我要入宫。”
戴缨静静听着，直到屋内再无动静，才悄然退开。她没回芸香阁，而是拐进枯荷池边那片荒芜竹林。竹叶萧萧，风过如泣。她在一株老竹根部蹲下，拨开层层腐叶，露出一块青石板。石板边缘，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谢”字，刀痕深峻，犹带血锈。
她伸手，指尖抚过那道凹痕，久久未动。
风起，竹叶翻飞，簌簌如雨。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谢家列祖列宗在上，不肖子孙谢琬，今日焚香告祭——陆铭章欺我谢氏百年忠烈，毁我戴家清白门楣，杀我父兄，辱我宗庙。今以身为引，以血为契，誓焚陆府于烈焰，以祭尔等在天之灵。”
她说完，从袖中取出一截细香，以火折点燃。香火青烟袅袅升起，在竹影间盘旋不去。
她将香插进腐土，双膝跪地，重重叩首。
三叩之后，她起身，拍去裙上尘土，神色平静如初。
回到芸香阁，她唤来归雁，递过一只紫檀小匣：“送去给张管事。告诉他，余相若欲彻查谢案，还需更多佐证。匣中之物，是当年谢家密室藏图残页，上有北狄使臣亲笔签押，足以证明谢家从未通敌——亦足以证明，当年那份定罪奏章，是他人代笔，盖印，呈递。”
归雁双手接过，匣身微沉，里面装的不是纸，是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片，每一片上都蚀刻着不同密语，拼合之后，正是谢家军械库暗格图纸——而那图纸背面，赫然印着陆铭章年轻时的私印。
那是他十五岁那年，替谢家督造边关箭楼时，亲手刻下的印信。
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谢家小女。
她是谢琬，也是戴缨。
是陆铭章的侄女，亦是他此生最大的劫。
夜深，陆府万籁俱寂。戴缨独坐灯下，将那首题于素绢的小诗重新展开，端详良久，忽而取来剪刀，沿着诗句边缘细细裁下。她只留最后一句：“何须更问寿与期？”
然后，她将这一行字，轻轻按在唇上。
墨香微苦，像血的味道。
窗外，风声骤急，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仿佛催命鼓点。
她吹熄灯烛，躺入帐中，闭目之前，最后想的是：明日，便是余信召集群臣，重审谢案的日子。
而她，将穿着这件月白褙子，站在朝堂之外，静静看着陆铭章如何一步步，走进自己亲手掘好的坟墓。
——寿与期，早由她亲手定下。
只待，钟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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