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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解春衫》第479章 那我幅度小些?(第2/2页)
小小的黄铜钥匙——那是他书房暗格的钥匙,他曾亲手交给她,说“此间无秘,唯你可入”。她走向书案,打开那个雕着云纹的紫檀木暗格,从中取出一叠纸。
不是账册,不是密信,而是一沓素笺。
每一张,都是他亲笔所书。
《春山记》批注旁的眉批,写着“阿缨读至此处,必蹙眉,明日添炭”;
呈文夹层里的便条,写着“芸香阁窗棂漏风,命人糊严实”;
甚至还有半张未写完的信稿,墨迹淋漓,赫然是写给平谷知府的:“……戴氏女缨,身负冤屈,性虽烈而心非恶,恳请兄台暗中照拂,勿使其受欺凌……”
全是关于她。
全是未曾寄出的、无人知晓的、笨拙而滚烫的袒护。
戴缨将素笺一张张叠好,重新放回暗格,合上盖板。她转身,目光扫过席榻上的银红薄衾,案头的话本子,榻下的藕合色绣鞋……最后,落在他摊在桌上的左手。那只手曾为她执笔画眉,为她掀开轿帘,也曾在此刻,无力地垂落于冰冷的案沿。
她走过去,蹲下身,解下自己腕上那根早已褪色的、用蓝线细细编就的手绳。那是她初入谢府时,谢容亲手为她系上的,说保平安。后来,她剪断了它,又悄悄收起,只因这蓝线,是陆家库房里最寻常的染料浸染的。
她将断线缠上他无名指根,一圈,又一圈,缠得极紧,勒进皮肉,留下淡淡的红痕。
“您教我的。”她贴着他耳边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“解不开的结,就打个死扣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上那点干涸的血渍,提步向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她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大人。”她声音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,“您给我的那份‘公道’……我收到了。”
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室内最后一丝微光。
院中,蝉鸣不知何时歇了。晚风穿过葡萄架,吹得满架青果簌簌轻晃,沙沙作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、无声的叹息。
次日清晨,陆府上下乱作一团。
陆铭章暴毙于书房,尸身尚温,面容安详,左手无名指上缠着一根褪色蓝线,勒痕深陷。
太医署首席御医亲自验看,只道是“久病心疾,猝然发作,药石罔效”,并指着那蓝线痕迹,叹道:“此乃心脉郁结至极,临终前自行缠缚,以求一线生机,可怜,可叹。”
陆老夫人闻讯昏厥,醒来后哭得撕心裂肺,直骂戴缨“妖孽”,命人即刻将其杖毙。可当家丁冲进芸香阁时,只见纱帐低垂,罗汉榻上空空如也。枕畔唯余一枚青玉匣子,匣内空空,匣底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
【断肠藤,已偿。】
同一时刻,平谷知府衙门。
谢容一身素服,立于堂前,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函。函上火漆印,是陆铭章独有的螭纹印。
他拆开,只看了一眼,便缓缓闭上眼。良久,再睁开时,眸底已是一片沉寂的死水。
“备马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即刻返京。”
身旁长随欲言又止:“姑爷,陆大人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容打断他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——那里,密密缝着一小块柔软的、熟悉的蓝布。
他抬脚迈过门槛,阶前阳光刺目。他微微眯起眼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晴天,戴缨蹲在谢家后院的石榴树下,用小刀削着一根竹枝,削得满手是刺,却固执地要为他做一支笛子。
那时她抬头对他笑,眼睛亮得像坠了星星:“容哥哥,等我做好了,你听我吹给你听。”
他当时笑着应了。
可那支笛子,终究没做成。
因为三天后,陆婉儿来了谢府,带着赵太后亲赐的金册,也带着他无法拒绝的、足以碾碎一切青梅竹马的荣光。
谢容走出府门,翻身上马。马蹄扬起尘土,奔向京城方向。
他不知道,在他身后,平谷城最高的钟楼上,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的女子正静静伫立。她戴着帷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。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融进官道尽头的苍茫里。
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的旧疤——那是多年前,她为护住一只被谢容踢翻的鸟笼,被笼中惊鸟利喙划破的。
她抬手,轻轻碰了碰那道疤。
然后,转身,走入钟楼幽深的阴影之中。
京城,陆府。
陆婉儿跪在灵前,哭得梨花带雨,手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,是陆铭章去年生辰亲手为她挑的。她哭着哭着,忽然觉得腕上一凉,低头一看,那镯子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,细如发丝,却横贯整个金环。
她怔怔看着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可没人看见,她藏在宽大袖摆里的手指,正死死掐进掌心,掐得鲜血淋漓,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因为另一种更深的、更冷的恐惧,正顺着那道金环的裂纹,丝丝缕缕,钻进她的骨头缝里。
她忽然想起,昨夜梦中,父亲站在葡萄架下,对她微笑。可那笑容越来越淡,淡成一张泛黄的纸,纸上墨迹淋漓,写着两个字:
【报应。】
风穿堂而过,灵前白烛摇曳,火苗猛地蹿高,爆开一朵细小的、幽蓝的灯花。
啪。
轻响一声,归于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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