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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1章 海外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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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
    这一次,谢容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目光像在看一件早已拆解完毕的旧物。然后,他解下腰间鱼符,抛至空中。鱼符划出一道银亮弧线,稳稳落入陆婉儿怀中。

    “陆娘子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,“此物归还。自即日起,谢容与陆氏,恩断义绝。”

    陆婉儿浑身一震,怀中鱼符冰凉刺骨。她低头看去,那枚象征谢家主母身份的鎏金鱼符上,赫然被人用极细的针尖,密密麻麻刻满了“缨”字——每个字只有粟米大小,却深陷玉质,层层叠叠,布满整面符身,仿佛一场无声的暴雪,覆盖了所有过往荣光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那无数个“缨”字死死扼住,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
    谢容已翻身上马,不再看她一眼,只朝玄甲军方向抬了抬手。骑兵阵列立刻调转方向,如潮水般涌向远方。他策马追去,背影决绝,再未回头。

    陆婉儿瘫坐在车中,手指死死抠进鱼符边缘,指甲崩裂也不觉疼。她忽然疯了一样撕扯自己发髻,金钗玉簪纷纷坠地,滚入车底暗格。她摸索着,掏出贴身藏着的那封密信——那是谢容亲笔所写,许诺待她诞下嫡子,便废去戴缨贱籍,抬为贵妾。

    信纸被她攥得粉碎,纸屑混着血水从指缝渗出。

    此时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雁唳。

    她仰起脸,望着湛蓝天幕上掠过的雁阵,忽然咯咯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尖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种非人的、撕裂般的嚎哭。喜鹊惊惶扑进来,却见自家娘子正用碎纸片疯狂刮擦自己的脸颊,一道道血痕蜿蜒而下,像极了庙里那些被雷劈过的泥塑菩萨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芸香阁。

    戴缨醒了。

    她睁眼时,窗外正飘着细雨,檐角滴答,节奏缓慢而固执。归雁守在榻边,见她睫毛颤动,忙捧来温水。戴缨就着她的手啜了几口,喉间干涩稍缓,才发觉自己右手被裹得严严实实,连指尖都透不出一丝血色。

    “阿郎来过了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。

    归雁点头,眼圈红着:“来了三回。今晨走时,吩咐奴婢熬一盏安神汤,说娘子夜里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戴缨没说话,只将脸转向内侧,望着墙上那幅褪色的仕女图。画中女子执扇而立,裙裾飞扬,眉目间有种近乎悲壮的明艳。她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归雁,我梦里总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一个穿青衫的姑娘。”戴缨闭上眼,声音飘忽,“她站在栀子树下,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花,花瓣被她揉得稀烂,汁液染绿了指尖。她笑着问我:‘缨娘,你恨不恨我?’我说不恨。她就哭了,说:‘可我恨我自己。’”

    归雁怔住,不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戴缨却忽而笑了,那笑很淡,却奇异地舒展了眉梢:“原来,我才是那个该被原谅的人。”

    雨声渐密。

    她抬起左手,慢慢抚过自己空荡荡的右袖——那里本该垂着一条手臂,此刻却只余一片虚空。她记得那夜剧痛,记得匕首刺入皮肉的钝响,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整条右臂的筋脉尽数斩断,只为让那柄染血的凶器,永远留在陆铭章心口。

    “归雁,”她轻声道,“把我妆匣最底层的胭脂取来。”

    归雁依言打开妆匣,掀开衬着软缎的底板,下面静静躺着一只素白瓷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不是胭脂,而是一小块凝固的暗红膏体,色泽沉郁,带着陈年血气与草药苦香混合的奇异气息。

    戴缨伸出左手,蘸取一点,轻轻抹在自己唇上。

    那红,浓烈得近乎狰狞,却又美得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她望着铜镜里那个涂着血色朱唇的自己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,又无比熟悉。镜中人眼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,砸在胭脂盒沿,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红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未歇。

    屋内烛火轻摇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门边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道玄色身影。

    陆铭章不知来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望着镜中那抹刺目的红,望着她苍白面容上那滴未干的泪,望着她空荡荡的右袖,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一次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抬步,无声走近。

    在离榻三步之遥处停下,俯身,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枕畔。

    是一枚小小的银铃。

    铃身镂空,雕着细密栀子花纹,铃舌却是用半截断刃磨制而成,锋利依旧。

    戴缨垂眸看着那枚铃,指尖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“谢家东南角挖出来的。”陆铭章声音低沉,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埋它时,手腕还没这么细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用左手,慢慢将那枚银铃握进掌心。

    铃舌硌着皮肉,细微的刺痛传来。

    “阿缨。”他忽然唤她。

    她睫毛一颤,没应。

    “缨娘。”他又唤。

    她终于侧过脸,望向他。

    雨声淅沥,烛火噼啪。

    陆铭章在她眼中,第一次看见了光——不是恨意的焰,不是绝望的烬,而是某种沉静的、近乎透明的微光,像冬夜冻湖上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细纹,底下是幽深,却有了流动的可能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没有触碰她,只是悬停在她发顶上方寸之地,仿佛怕惊扰了那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“往后,”他说,“我替你听风。”

    戴缨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将掌心银铃翻转,露出内壁一行极细的刻字——那是她当年亲手刻下的,字迹稚拙,却力透骨髓:

    【谢郎若负我,此铃代我哭。】

    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窗外,雨势渐弱。

    檐角积水滴落,嗒、嗒、嗒。

    一声,一声,一声。

    像一颗心,开始重新跳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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