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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家师郭靖》第二百八十章 花钱!花钱!(第2/2页)
沈砚山迎着那目光,坦然道:“因我信欧签判。他若真能补发军饷,静海军必成通州柱石;他若不能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“那这八百人,便只能靠盐帮的饭碗活着。虎爷,您说,这买卖,划算不划算?”
窗外江风陡然猛烈,卷起满室素笺,如雪片纷飞。姜虞侯望着那些乱舞的纸页,忽然想起昨夜校场上,欧羡十箭连发时人马如一的姿态。那不是苦练出来的功夫,是活命的本能——在河朔马场被金兵鞭打时学会的闪避,在逃亡路上靠射猎充饥时磨出的准头,在静海军吃不饱饭的岁月里,把每一分力气都算计到毫厘的狠绝。
他缓缓起身,玄色短打下摆拂过案角,带落一张舆图。图上静海军校场东南小院旁,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添了两个小字:“观潮”。
姜虞侯弯腰拾起,指尖抚过那二字,忽然道:“沈公,我答应‘盐引归流’。但有三件事——”
“虎爷请讲。”
“第一,三日之内,顾家退出西江码头所有栈房,转租与静海军马队。欧签判说,骑兵需大场驰骋,我给他腾地方。”
陈奎虎眉梢微扬,却点头:“可。”
“第二,即日起,虎帮每月向静海军医署捐药十箱,不记名,不立碑,只交由苏墨先生点收。”
沈砚山略一思忖,躬身:“遵命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姜虞侯目光扫过两人,“我要见欧签判。不是在校场,不是在签厅,就在那座观潮小院。明日辰时,我带三坛酒去。”
陈奎虎眼中精光一闪,随即化作温和笑意:“虎爷既有雅兴,老朽当命人备好下等花雕。”
“不。”姜虞侯转身向门口,背影如铁,“我要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。听说,欧大人祖籍绍兴,该喝这个。”
他跨出房门,江风扑面,吹得衣袂猎猎。楼下对峙的众人早已散尽,石阶空寂,唯有雾气渐薄,露出江面粼粼碎金。姜虞侯翻身上马,枣红马长嘶一声,四蹄踏雾而去,蹄声如鼓,敲在通州清晨的脊骨之上。
此时,观潮小院内,欧羡正赤着上身,以冷水浇顶。水珠顺着他肩背虬结的肌肉滚落,在晨光里折射出青铜般的光泽。他手中握着一柄无锋木刀,刀身浸过桐油,沉甸甸的。脚下步伐缓慢,却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隙之间,绝不偏差分毫——这是郭靖亲授的“降龙十八掌”步法雏形,名为“履霜”。郭靖曾言:“霜降于地,无声无息,然积微成著,终覆千里。习武者,先学站,再学走,最后方知何为踏。”
院中槐树新抽嫩芽,一只蝉蜕空壳挂在枝头,在风里轻轻晃荡。
欧羡收势,木刀拄地,深深吐纳。院门轻响,苏墨捧着一摞书卷而来,见状微微一笑:“东翁又在练‘履霜’?”
“嗯。”欧羡接过巾帕拭汗,“文房,静海军近十年阵图、将佐名录、盐道关隘志,可整理好了?”
“已誊三份。”苏墨将书卷置于石桌,“另附嘉熙以来,通州盐引发放明细及各帮势力分布图。东翁是要……”
欧羡拿起最上面一册《通州海防考》,指尖抚过封皮,忽然道:“文房,你说,一个能忍三年不发军饷的地方,凭什么还能守住江防?”
苏墨垂眸:“因有人替它守。”
“谁?”
“盐帮。”苏墨声音平静,“虎帮控水道,顾家掌仓廪,沈家理账目。三足鼎立,互为掣肘,反成平衡。若有一足倾颓,通州即乱。”
欧羡翻动书页,纸声沙沙:“所以他们不怕我查账,只怕我拆台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墨抬眼,“东翁昨夜让吕晋查的,不止是军饷。您真正想查的,是嘉熙七年十二月,那一笔‘犒军银’三千贯——它从淮东总领所拨出,经州衙入库,次日却以‘修缮江防炮台’为由,调拨至新设的‘通州水师提举司’。而该司……从未启用过一尊火炮。”
欧羡指尖一顿,书页停在《海防考》中一页插图上:通州江岸,标注着七处炮台旧址,其中三处旁画着小小墨点,旁注:“嘉熙七年重修”。
他合上书,望向江面:“文房,去告诉管都监,明日辰时,我邀虎帮姜虞侯,在观潮小院饮酒。”
苏墨未显惊异,只拱手:“是。另有一事——方才探子回报,陈奎虎昨夜亥时离府,直奔沈家。今晨寅时,沈砚山赴虎帮总舵,停留半个时辰。”
欧羡颔首,目光沉静如江水:“知道了。去备酒。三十年女儿红,三坛。”
苏墨转身欲走,忽听欧羡在身后轻声道:“文房,你记得郭大侠说过的话么?”
“哪一句?”
“‘练武之人,最怕的不是强敌,而是自己心里的魔障。’”欧羡拾起木刀,横于胸前,刀尖遥指东方初升旭日,“姜虞侯心里的魔障,是饿死的兄弟。而我的……是这满江雾,散不开,也吞不下。”
苏墨脚步微顿,未回头,只低声道:“东翁,雾散之时,必见潮生。”
院外,江风浩荡,卷着水汽扑来,将最后一缕薄雾撕成游丝。槐树上那只空蝉蜕,在风里晃得更快了,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枝头,坠入滔滔江流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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