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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叽文学www.wajiwx.cc提供的《家师郭靖》第二百八十一章 动工!(第2/2页)
陈奎虎入亭,落座。
桌上除一盏茶,再无他物。茶汤碧绿,浮着两片嫩芽,清香幽远。
“此乃峨眉雪芽,采自去年冬至后第七日晨雾未散时。”欧羡道,“焙火三分,杀青七分,故茶气清而不冽,回甘绵长。”
陈奎虎未动茶盏,只盯着欧羡手指——那双手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齐整,指腹却有薄茧,非是握笔磨出,倒像是常年抚过刀柄、枪杆、弓弦所留。
“大人懂茶。”他开口。
“也懂兵。”欧羡微笑,“《武经总要》《守城录》《纪效新书》,少年时读过些。吴璘将军创叠阵法,其精髓不在‘叠’字,而在‘序’字——阵有序,则乱不生;人心有序,则暴不作。陈帮主麾下三十人,列阵不过三息,刀出必中咽喉小腹,割筋断踝如庖丁解牛……此非江湖厮杀,是军中演武。”
陈奎虎瞳孔微缩。
“大人如何得知?”
“三岔口官道,土质松软,马蹄印深浅可辨。”欧羡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顾家子弟靴底沾泥,厚三寸;虎帮弟兄靴底沾泥,仅半寸——因尔等踏地极轻,重心下沉,步幅精准如尺量。且尸身伤口角度、深浅、方向,皆合军中‘短兵突刺八式’。尤以第三式‘断岳式’为甚——刀自下而上斜劈,专破膝弯韧带,令敌失衡跪倒,再补一刀,取心。”
陈奎虎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大人既知我习军阵,可知我为何习?”
欧羡放下茶盏,凝视着他:“陈帮主幼年随父戍边,父殁于金兵劫营,你被老兵藏入死尸堆中幸存。十五岁投军,两年内升至伍长,因拒屠降卒,遭上官杖责百下,逐出军籍。此后流落通州,靠贩私盐为生……这些,州衙卷宗里都有。”
陈奎虎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未反驳。
“大人查我,不怕我反噬?”
“怕。”欧羡竟坦然点头,“怕你今日提刀闯入,斩我于亭中。可更怕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亭外游鱼,“怕你明日便死于李秃子刀下,或被杜霆一杯鸩酒送走,又或某夜醉卧码头,被无名浪头卷入江心。通州缺的不是盐,是规矩;而规矩之下,容不得一头孤狼,却需养一群识途的犬。”
陈奎虎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所以大人邀我来,是为驯狼?”
“不。”欧羡摇头,“是为问狼——若予你官印一枚,授你‘通州盐务协理’之职,月俸二十贯,准你督运盐引,稽查私贩,你可愿卸刀?”
风忽止。
竹叶悬停半空,水面游鱼静伏不动。
陈奎虎怔住。
他想过欧羡会威逼,会利诱,会设局围困,甚至想过此人会突然翻脸唤出伏兵……却从未想过,对方开口第一句,竟是授官。
“为何是我?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因你守序。”欧羡目光灼灼,“你杀顾清远,却不焚顾氏宗祠;你毁盐场,却护盐工性命;你恨沈砚山,却留其砚台完好——此非妇人之仁,乃是骨子里的秩序感。军阵讲章法,治民亦如统兵。通州盐政糜烂三十年,贪官、盐霸、流寇、漕帮,盘根错节。若用一庸碌之辈,不过换汤不换药;若用一酷吏,恐激民变;唯你陈奎虎,既知刀锋之利,亦明规矩之重。”
陈奎虎缓缓松开拳头,掌心赫然几道血痕——是他自己掐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着那几道血痕,忽然想起昨夜三岔口,顾清远单膝跪地,枪尖仍指着他咽喉的模样。
那时,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可此刻坐在清江亭中,听着这番话,才恍然发觉——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战场,被推到了另一座更大的战场。
“大人就不怕,我拿了官印,转身便将通州盐道搅得天翻地覆?”
“怕。”欧羡再次承认,却笑了,“可我更信——真金须火炼,良将待时出。若你陈奎虎真是祸患,今日这盏茶,便是你最后一口清甜。”
他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非官印,非文书。
而是一枚铜牌。
巴掌大小,边缘镌云雷纹,正面铸“通州巡检司”五字,背面阴刻“持此牌,可调静海军百人以下,昼夜通行,毋得阻拦”。
铜牌入手微凉,却似有千钧重。
陈奎虎盯着它,仿佛看见自己半生血火,在这方寸铜面上熊熊燃烧。
“静海军……”他喃喃,“大人竟能调得动?”
欧羡笑意渐深:“静海军指挥使管钺,是我恩师门生。他拒你调令,非是抗命,而是遵我密令——静海军不动,通州才不会立刻崩塌。陈帮主,你可知为何顾清远必死,沈砚山必逃,而李秃子、管忠子却尚存?”
陈奎虎摇头。
“因顾清远想烧我的火,沈砚山想借我的势,李、管二人只想抢碗饭吃。”欧羡指尖轻叩铜牌,“而你,陈奎虎,你想建一座城。哪怕只是盐堆垒成的城,也想让它四角方正,城墙牢固。”
风,终于又起了。
竹叶簌簌,水面涟漪荡开。
陈奎虎缓缓起身,将铜牌收入怀中,抱拳,深深一躬:“陈某……领命。”
欧羡亦起身,郑重还礼。
就在此时,亭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差役奔至亭下,扑通跪倒,声音嘶哑:“启禀大人!沈……沈砚山率残部二百余人,攻破静海军左营营门,夺走火器三箱、长枪四十杆、战马二十七匹!管指挥使……管指挥使重伤昏迷!”
欧羡脸色未变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陈奎虎却霍然转身,眼中寒光迸射:“沈砚山?!”
“对!”差役额头磕出血,“他打出旗号——‘清君侧,诛奸佞’!声称大人勾结盐霸,祸乱通州,已聚众五千,兵临南门!”
欧羡望着南天翻涌的铅云,忽而一笑:“来得倒是巧。”
他转向陈奎虎,目光如电:“陈帮主,你既领了铜牌,便该知——第一道差事,是什么。”
陈奎虎胸中热血轰然冲顶,雁翎刀虽未出鞘,刀意却已破体而出,割得亭角竹叶簌簌飘落。
他一字一句,声如金铁交鸣:
“末将陈奎虎,请命平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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